但他的部下们今日杀个情敌,明日夺个法宝,为博心上人一笑,不惜逆转月力,牵引出万里外某沿海诸侯国的水祸,致使当季水产不足,田地颗粒无收。
玄微将他们逐出门下,自己重新管了起来。
那段日子有太多的变数在发生。
一茬一茬野草般疯长,压也压不住,割也割不完。
所以当乌云盖雪出现时,玄微仙尊本能地对其不认可。
就像他开始怀疑太子机锦的某些目的与骨瘴有关一样,他并没有因对方身份给出半点信任。
早在岁年的渡劫雷云聚上天穹前,太子机锦便已将乌云盖雪的过往简略写好了揣来。
只是碍于其与玄微在凡间的因果,机锦口述了岁年的过去。
“是只叫岁年的妖。”
“原身一只黑背白腹白爪的猫咪。”
“镇压骨瘴百年,吞骨瘴灵智与其相融,可纵骨瘴之力。”
以及,飞升九天是为了一个凡人。
“乌云盖雪与仙尊您有关。”彼时机锦含笑把那薄薄的纸张收入袖里,为这猫妖简简单单的生平做结道:“不对,是与仙尊您有情。”
玄微怀疑所有的情爱。
尤其是这样的情爱,目标指向自己。
许久不曾出现的渡劫玄雷劈了整整三日。
玄微在九天上听了三日的惊雷。
他面前的棋盘黑子渐占上风,与他对弈的玄夜上神笑他心不在焉。
直到最后一声重雷响起,连九天的天壁也被晃亮了一刹。
月灵前来禀报,那位已顺利渡劫成功,不久便将飞升。
“切。”玄夜君撂了手中的黑玉棋子。
“叮啷叮啷”几声,清脆地像是冰霜爆开。
玄夜君嘲弄道:“挺厉害的啊,玄微,你后头有的忙了。”
另几枚白子被玄微放回奁中。
那时,他真心实意希望乌云盖雪不要来。
不如去轮回,去脱离骨瘴,去做只新的猫咪。
玄微在九天见到乌云盖雪,其实比岁年以为的时间要早,并不是在龙君发病后。
早在岁年与那名仙侍搭云彩去到聆听天规天训的府邸时,玄微便已知晓门外来的是谁。
他本应当在这时与其见面。
但不知为何,玄微不想见他。
他不想看到猫妖盛满情.欲与期望的眼睛。
那样的眼神,太过炽热,也过于容易招惹祸端。
所以他让青衣的侍从将他们拒之门外。
再来便是迎仙宴后,乌云盖雪从天而降,扑住他的衣袖。
因骨瘴对灵力与气息的掩盖,玄微确实没有及时认出那黑漆漆的毛球就是飞升上来的岁年。
他不会去碰来路不明的生灵,不是不喜,而是总隐约觉得碰了会有什么不好的后续。
他当做这是仙者的谶感,便用神力划破了衣摆,转身走上云辇的玉阶。
在云辇上坐定后,玄微想:黑乎乎的团子,还蛮可爱。
龙君的失控是由机锦一手安排,但彼时太子告诉他这是在将计就计。
砚辞的伤势波动早已被发觉,兰阁内也设有禁锢他的阵法,是机锦将法阵解开,放了龙君冲出来。
那阵法是砚辞亲自画下,就是为了能困住自己,等到他再回头去想这个经过,必能明白其中缘由。
后来机锦去往兰阁请罪,龙君问了他们一个问题。
“这般费尽心机设下考验,不就是从最初你们便给猫咪盖棺定论了么?”
太子解释说这是防患于未然。
乌云盖雪开的镇压阵法是当镇兽时习来,如今仙胎能收放自如,换成还是妖胎时,不知要耗损去多少精血灵力。
百年功绩,玄微敬他坚守,可也该到此为止。
这样渺小的生灵怀有骨瘴的大能,他因情而来,若是有日因情而去,不知要为人界与九天招来多少灾祸。
这天下苍生究竟在哪一次真正被陪葬进去,也未可知。
况且子夜鉴还是玄微的法器。
在岁年以为的重逢时,玄微仙尊劝那一篮子猫说出自己的愿望。
他真心希望这可爱的团子能诚实一点,他想要什么,九天皆会尽力满足。
哪怕他想要情爱,自己纵然不能真给,做做样子也是可以的。
但尔后玄微发现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只是做做样子地去关注。
岁年不是倚妆,桃花木受限于本体,大多时候只能安静地待在院中。
当初飞升时,这只桃花妖本体的一截留在那凡人宗主的血肉魂魄中,以至于被他跟了上来。
到玄微这个境界,他或多或少能探出因果,自己确实欠了桃花木一场救命的恩情。
自出了洗尘池,这桃花木妖便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请求尊上的原谅。
玄微问他想要什么,桃花妖回答说:“倚妆不想再留在人界了,不想风雨飘摇,过担惊受怕的日子,我想要被强大的神明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