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不着痕迹坐到床畔,轻抚着女儿光润额头,“等宁楚克醒来,我有些话单独问问她。”
李氏很不甘心,四阿哥的意思摆明了不肯偏袒任何一边,可她才是苦主呀,凭什么跟罪犯同样待遇?
但她熟知四阿哥性情,决定了的事轻易不会更改,只得扶着膝盖悻悻然起身,咬着下唇到殿外等候。
云莺反而镇定下来,看来四阿哥是很明理的,那她只要静待结果便好——本来她也没觉得理亏。
出门时,四阿哥抛给她一个安心的眼色,叫云莺莫名有些羞涩,差点让门槛绊上一跤。
落在李氏眼里,便是做贼心虚,连站都站不稳了,她索性冷哼一声,坐到花厅另一边去。
福晋叹了口气,她知道大格格脾气,自然也知道是场无妄之灾,可照李氏性子,此事必不能善罢甘休,瓜尔佳氏到底得吃些挂落了。
约摸过去半个时辰,四爷从里头出来,神色略微疲倦,“宁楚克已经承认,是她逛园子的时候看那只狗模样稀罕,才想去逗逗它,不关瓜尔佳氏的事。”
李氏尖声喊道:“贝勒爷!”
四阿哥皱起眉头,“你若不信,大可以进去盘问,别在这里拿些没影儿的事胡乱攀诬,冤屈平人。”
在他看来,大格格缺调少教,李氏也是有责任——若非她一心扑在弘盼身上,忽略对宁楚克的培养,何至于此?
福晋也从旁劝道:“既然宁楚克并无大恙,妹妹你也各退一步吧,得饶人处且饶人。”
这才多久,一个两个都帮瓜尔佳氏说话。她为什么要退?没看见瓜尔佳氏已经踩到她脸上了么,倒来劝她大度。
李氏指甲掐进肉里,声音也带了些冷意,“宁楚克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可那只畜生总是妹妹养的,难道你也要庇护?”
挽星微微变色,李氏的意思,显然是要将米粒拖去杖杀,甚至是虐杀——虽说她身为苦主如此要求情有可原,可挽星亲眼看着瓜尔佳主子这段时日如何照顾那条狗的,倾注的心力,比起李氏对弘盼也不差多少。
格格怎么狠得下心肠?
云莺并没听清楚李氏的话,她正努力压抑着喉咙里的作呕,不知是否吃了那些冷西瓜的缘故,这会子胃里一阵阵恶心,止不住地往上返。
也可能是井水有问题。
李氏还在喋喋不休,站在她对面的云莺已然遏制不住,蓦地俯身大吐,脏污淋淋漓漓溅了她一裙子。
李氏:……存心的是吧?
第34章 诊脉
云莺自知闯祸, 赶紧让挽星打水来,又亲自上前欲帮李氏收拾。
李氏哪里肯让她近身,嫌弃地转身进了内室, 自顾自换衣裳去。
云莺的衣裳倒是很好, 只前襟稍稍有点污渍,不仔细看也看不出来,她到漱盂里漱了口,再出来就看到福晋站在门口跟大夫说话,问了些大格格的情况,又道:“待会儿给瓜尔佳氏也瞧瞧。”
云莺忙说不必, 她吐完这会子已然神清气爽了,看来人体有自己的保护机制,吃错的那点东西不足以造成妨害。
福晋却笑吟吟道:“还是看看吧,没准是好消息。”
云莺莫名其妙,心想福晋素日不是爱阴阳怪气的人, 怎么看她不适反而露出喜色?有这么幸灾乐祸的。
四阿哥愣怔刹那,眼中不自觉带上缕笑意, 向那大夫道:“烦请您为她诊诊脉吧。”
云莺没法子,只得坐到八仙桌旁,规规矩矩把一只胳膊伸出来,别看她外表清瘦,其实骨肉匀停,并非弱不禁风的类型, 又因为骨架小, 手腕上反而有些肉乎乎的, 不仔细看甚至看不见血管呢——想来不至于耽误诊脉。
正忐忑时,那老大夫摸着一把花白胡子, 兀自沉吟起来。
四阿哥性急,“怎么样?”
大夫款款起身作了个揖,“恭喜贝勒爷,格格脉象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盘走珠,想来是有身孕了。”
到底月份尚浅,他不敢将话说死,不过凭他行医几十年的经验,总有七八分准。
四阿哥方才的薄怒彻底被喜悦冲散,一叠声唤苏培盛拿赏银来,其中自然不单只大格格的医药费。
福晋看着四爷这般忘乎所以,心中固然有些酸楚,但很快按捺下去,府里已经有了李氏所生的庶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只要弘晖还是唯一的嫡出就够了。
因此反展颜朝云莺道:“妹妹真是有福之人,咱们羡慕都来不及。”
她嫁给四阿哥五年方才得以遇喜,那五年是怎么熬过来的,福晋简直不敢回想,然而瓜尔佳氏却轻轻松松做到了她梦寐以求的事情,相形之下更显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