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是替天行道。
第96章 愧悔
噩耗传来时, 云莺正在永和宫同德妃、福晋等商量侍妾入府后的住所安排事宜,在德妃看来这是不容更改的一件事,云莺也只好听之任之。
彼时她对未来仍怀着平淡美好的憧憬, 生命里最凶险的意外也不过是四爷要去钮祜禄氏房里就寝——她做了许久的心里建设才说服自己接受这件事, 他们注定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她不能用自己的三观去强制他的三观,何况,她有什么资格抗议,本身君臣间就隔着鸿沟。
幸而钮祜禄氏为人尚不坏,无论她是否表里如一, 云莺都决定相信她是单纯的,在后宅里,多个朋友总比多个对手要好,不是么?
可她却想不到会横生周折。
苏培盛跌跌撞撞进来,向来最重礼数的他此时竟难得失态, 惊慌失措道:“福晋、侧福晋,你们快回去看看吧。”
云莺回到府里, 西苑已团团围了一屋子人,啜泣声不绝于耳。挽星亦满面是泪,哽咽着向她讲述事情经过,原来弘曜去找两个哥哥玩耍,可巧看到围篱上的花盆将要砸到弘晖背上,便义无反顾上前替他挡下, 后颈上流了好多血, 这会子人已昏迷了。
她跪在地上嚎啕请罪, 早知如此,说什么也得跟去东院, 不至于弄出这桩祸事来。
云莺反倒神色平静将她搀起,“不怪你,只怪咱们将他教得太好。”
脑中却有种紧缩的疼痛,仿佛一排针密密麻麻扎在囟门处,她不自禁地露出抹苦笑:扪心自问,她难道就没有错吗?不是没看出李氏心怀叵测,可她天真地以为那只是李氏跟福晋之间的过节,自己可以隔岸观火,然,老天爷却容不得一点私心,到底还是将她搅和了进去。
云莺深吸口气,这种时候她不能乱,连挽星都跟慌脚鸡似的,若她再闹,当真没个主心骨了。
寝殿里头太医正在有条不紊给病榻上的小阿哥施治,云莺看着染血的白布条,心中不由一阵酸楚,太医们见状亦捏了把汗,然云莺深知轻重缓急,这会子若以性命相胁,恐怕反而忙中出错,因此只从容道:“诸位大人尽展所学即可,安人事听天命罢。”
难得遇见个不吵不闹的,太医们皆松口气,难怪侧福晋最得宠爱,确有可取之处,听闻正院里头,连素来雍容的那拉福晋都大发雷霆,要砍了大夫的头呢——弘晖阿哥虽说没受伤,可不知是受惊过度还是怎么着,整个人抽搐不止,手脚冰冷,心慌气短,瞧着也不大好。
云莺知道弘晖有从胎里带来的哮症,可此时也顾不上旁人了,她只木木地坐在藤椅上,不知魂之所至,挽星几番想请她用膳却又不敢,只得叫厨房将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
直至一张披风将她裹起、让她落入温暖的怀抱,云莺方才意识到四爷回来了,她恍惚看着他,却不知该说什么。
四爷却是心有灵犀,“抱歉,我来迟了。”
说着将一个锦盒交给她,里头是保命丸、至宝丹等几种十分贵重的丸药以及几支上好的千年山参。
原来他并非存心耽搁,而是先去了趟御药房。
四爷安慰道:“放心,咱们弘曜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可如果,弘曜本就是不该存在这世上的人呢?云莺默默将这句话咽了回去,她不敢赌万一,只能祈祷老天尚有一念之仁,既然赐予她这份珍贵礼物,就别轻易收回。
倘能顺利度过此劫,她甘愿折寿十年——要知她这副身子本来能活八十六岁呢。
许是云莺祝祷起了作用,到晚间,弘曜情形果然好些,出血已经止住了,体温也并未继续走低,而是渐有回升之像,只是两眼仍紧紧阖着。
刘太医显然有些心虚,“各人体质不同,不拘多久才能苏醒,也许两三日,也许五六日。”
他尚未说完的是,就算醒来,也未见得恢复如初,那花盆正磕在玉枕穴上,万一变得像弘昐阿哥那样……他可就不敢保证了,谁情愿府里多出个傻子呢?
可对云莺来说,她只求保住弘曜性命已是万幸,至于其他已别无所求。
一天之内屡经起落,云莺几乎喜极而泣,可随即理智回笼,想起四爷寸步不离守在弘曜床畔,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因劝他去正院看看,听说大阿哥也不太好呢。
四爷道:“不是受了点惊吓么?想必喝些安神汤就无碍了。”
云莺欲言又止,她虽然答应对福晋保守秘密,可都到这关口了,难道还能藏着掖着?因道:“无论如何,您先过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