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把这话一说,康熙自然欣慰不已,几个儿子中,老四在他看来是最踏实厚道的,虽然未具经世之才,当个能臣绰绰有余,看他素日跟太子交好,也有心让他助其膀臂——康熙近来虽对太子颇有猜忌,可说到底,也想不出比保成更适合当储君的。
四爷谢了恩,又再度重申自己不缺内眷,选秀之时无须为他留心了。
康熙打趣道:“朕却风闻你额娘帮你挑了好几个人,皆是绝色。”
四爷气定神闲,“儿只闻色是刮骨钢刀,不愿为此乱了心智,更不愿有负皇阿玛所托。”
康熙笑道:“不是因为府里那位如花美眷?”
四爷微微脸红,“她倒不是爱吃醋之人。”
这话当然是给云莺脸上贴金,然而如今瞅着娇妾脸上喜滋滋模样,四爷不免怀疑起来,也许他错估了云莺心胸,她当真海纳百川?
故而才有方才一问。
云莺微微抿唇,“模样不消说是极好的,您见了就知道了,可见艳福不浅呢!”
居然这样豁达,四爷冷哼,“也好,那爷就等着你笑纳。”
本是气她太过贤惠,然而云莺太过迟钝,压根没察觉出四爷情绪,反而在那自顾自盘算新人入府该赏些什么东西:不能太过简薄,侧福晋的位份在这儿呢;也不能太隆重,压过福晋就有失礼数了。
忽然感觉一阵吃痛,原是四爷在她腰间重重拧了一把,云莺仿若踩着尾巴的母猫一般惊叫起来,“您做什么?”
见四爷气色不善,云莺方才后知后觉,笑着戳了戳他胸口,“难道怕我谎报军情?”
四爷真怀疑她脑子怎么长的,非得南辕北辙吗?
好在云莺随即便粲然一笑,转口道:“不过嘛,终究是白玉微瑕,一个脸上有点麻子,另一个嘛,下巴足足有这么宽,您见了一定会吃惊的。”
自个儿觉得乐不可支,捧着肚子坐在地上。
四爷心上的阴霾一扫而空,“你就为这个高兴?”
“不然呢?”云莺白他两眼,“您以为我当真希望招进个才色双绝的与我分宠呐?”
四爷头回庆幸额娘做了件好事,虽然是白费功夫,他且不忙着告诉云莺自己已到御前回绝,反而佯作正色,“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可你也知晓爷向来是个重视内在之人。”
云莺一听便急了,忙上前抱着他,眼神幽怨,“我也是秀外慧中呢。”
别把她当花瓶好么?人家也是很有内在美的——除非站她面前的是个瞎子。
四爷忍俊不禁。
东苑里,李氏坐在廊下打扇,含笑望着面前嬉笑打闹的孩童们,又让侍女们端出解暑的香薷饮来。
弘晖一饮而尽,脸上红喷喷汗津津的,“李额娘,今儿我过来的事,还请别传到正院里。”
李氏笑盈盈的,“这是自然。”
福晋防她跟防贼似的,李氏怎么会去招她?可是福晋再想不到,万事过犹不及,她愈是严防死守,弘晖贪玩的心便越强烈,这不就偷偷溜出来了?
显然福晋没把哮症之事告诉大阿哥,她不敢。
李氏柔声道:“够不够?我叫人再去煮些。”
弘晖腼腆摇头,“不用,这就很好了。”
昨儿他关在屋里背了一天书,脑子都木木的,好容易呼吸点新鲜空气,当然舍不得轻易回去。
幸好福晋忙着选秀之事,他才侥幸挪出点空闲。
李氏道:“望子成龙,你额娘也是为你好。”
弘晖脸上有些怅然,“可我只想当一只普通的黄雀,能自由自在翱翔林中就很好了。”
李氏心中狠狠刺痛了一下,弘昐如今倒是黄雀,但,离了贝勒府,也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白白任人宰割。
凭什么她的孩子前途尽毁,福晋的孩子却生下来就是人中龙凤呢?
诚然这个孩子对她十分仰赖尊重,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提醒着李氏血淋淋的现实,也好,既然他觉得福晋给他的压迫太重,那么自己从此帮他解脱,不是皆大欢喜么?
适才放在台阶的鞠球不知被谁踢了一脚,滴溜溜滚到篱笆中去,弘晖哎呀一声,急忙跑过去捡拾,这颗鞠球是他趁着学习空暇亲手编织的,爱逾珍宝,连额娘都没告诉,当然不肯轻易弄脏了。
李氏又扯了扯儿子衣角,指着不远处蹲下的弘晖道:“你大哥跟你玩捉迷藏呢,还不快过去抓他?”
弘昐果然咧着嘴笑起来,摸了摸唇边汤汁,拍着手兴冲冲朝围篱跑去。
李氏望着已经松脱不堪重负的砖墙,以及顶上那个摇摇坠坠的花盆,目中微微闪过一丝恻隐,但很快便横了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