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氏那么点麻雀大的肝胆,让她养弘昐不啻于领个活祖宗,这才是磋磨人呢。
四爷叹道:“倒是难为了你。”
福晋那样推三阻四,云莺却一口答应下来,论起来,还是她跟李氏从前的嫌隙更多呢。
云莺抿唇浅笑,四爷真真叫一叶障目,她跟李氏那点嫌隙,顶多算宠妾相争,可李氏如今于宠爱上无望,她乐得宽宏大度些,可福晋心心念念都是嫡庶,弘晖更是她眼珠子心头肉,岂容有半分损伤,难免要瞻前顾后了。
四爷也有些担忧,“若是……”
人心都有偏向,尽管弘昐与弘曜都是他的亲生骨肉,可论起感情,自然对弘曜还是更深的,弘昐本就年长几岁,乳母们又说性情愚顽,若真个打闹起来伤及弘曜,他该如何自处?
云莺莞尔,“这个,您就不用担心了。”
她对自家的宝贝疙瘩很有信心,弘曜从幼时起仿佛便有着与动物沟通的能力,她从娘家的米粒云朵,乃至厨房里那几只气势威武的猫猫狗狗,莫不被这小子收服得服服帖帖,见了他比兔子还乖,弘昐充其量也就是个略通灵智的动物罢了,云莺相信兄弟俩能相处好的——她知道四爷期盼的正是如此,父母再如何殚精竭虑,终有年华老去的一天,如何庇护终身?若是兄弟俩一个拖着一个,相互扶持,也便好过多了。
四爷本想将这副担子交给弘晖,然而福晋的态度到底令他打消念头,相形之下,对云莺的懂事体贴愈加欣慰,两口子关起门来如何浓情蜜意,自不消说。
弘昐接过来后,云莺并未区别对待,只将一间坐北朝南、阳光充足的舒适厢房收拾出来,除了原先带弘昐的两名乳母,又另外配了四个丫头两个太监,如此一来也就有条不紊,至于贴身服侍的事,一概由乳母们决定,云莺自己不拿主意,反正出什么干系沾不到她身上。
乳母们见此,自是心悦诚服,原本还存了些隔岸观火的念头,这会儿亦打起精神、兢兢业业伺候,再不敢懈怠。
弘曜听说多了个哥哥,一溜烟地跑过去打招呼,乳母们都捏着把汗,生怕他这样鲁莽惹怒了那傻子,无论谁伤着半分,她们可都吃罪不起。
然而兄弟俩见了面却只是呆呆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实在是长得太像了,连个头都差不多——弘曜本就活泼好动,身量就跟竹子似的蹭蹭往上涨,只是更清瘦些,弘昐看起来就是发福富态些的他。
半晌,弘曜扑哧一笑,热情地伸出手来,“你好呀,二哥。”
随即来了段简明扼要的自我介绍。
弘昐方才回神,笨拙地要去拉手,看着满手的泥又有些不好意思,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弘曜却很善解人意,没有强迫他去洗手,而是灵机一动,往炉膛里蹭了蹭,沾着一手炭灰再度伸出手去。
兄弟俩相视而笑——这下,我不嫌你脏,你也别嫌我脏了。
乳母:……祖宗诶,好歹当心衣裳,那料子多贵啊!
得知两人相处融洽,云莺也卸下块心头大石,还有些身为人母的自豪,弘曜不愧是她的种,瞧瞧多能干!
至于几件衣裳值得什么,不够找四爷要就是了,相信当老子的很乐意出点血。
李氏病好之后,云莺照样将弘昐送回东院,看着脸膛儿黑了一圈的小傻子,李氏也不得不感慨,原本还对云莺有点既羡且妒的念头,这会子倒是心悦诚服——若只为敷衍差事,好吃好喝供应着也就是了,弘昐能如此健康茁壮,那无疑是云莺的功劳。
李氏便拆了两匹新布给云莺,她新得了些赏赐,一半是四爷赏的,一半是福晋赏的,但很明显,李氏对这两人都有些不冷不热。
云莺只好笑纳,回去后跟四爷嘀咕,“李姐姐贤惠多了。”
四爷好笑,“怎么,你也想跟她们学?”
云莺立刻眯起两只水灵灵的眼儿,钻进他怀中千娇百媚,“才不,我只要做您的开心果就够了。”
四爷轻吻着她鬓角,感慨万千。
五月,宫里出了一件大事,康熙以挑唆皇太子为名,将内大臣索额图下狱,拘禁于宗人府,还称其为天下第一罪人,可见何等大怒。
阖宫为之震动,须知索额图乃太子外公,亦东宫一系势力最长者,皇帝此举,焉知不是迁怒太子之故?
非但太子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诸皇子亦莫衷一是,有沾沾喜喜幸灾乐祸的,也有静观其变不露声色的,同样不乏唇亡齿寒心惊胆战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