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莺紧紧拉着她的手,“我瞧李氏病的不轻,即便放她出来,也未必能照料两个孩子,必要时,我会为姐姐说话的。”
宋氏爱怜地摸了摸养女的头,“我只要这孩子过得好便知足了。”
但还没等两人付诸行动,西苑那头便传来动静,李氏抱着弘昐投井了,幸好那是口枯井,水位不深,里头堆着的杂物缓冲了一把,二人并未殒命,只身上有多处擦伤,须得好好卧床静养。
四爷勃然大怒,质问李氏为何要带着他的孩子寻死,李氏静默地转过头去,“妾只是觉得,再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一时间,庭中寂寂无话。
四爷目光低沉看了她半日,默然离开。
自此,李氏禁足终解。
第82章 变故
大抵死亡真能叫人认清现实, 经此一事,李氏看淡许多,人也变得平和了。
云莺去看她时, 还颇有歉意道:“原是姐姐糊涂, 从前做出许多错事,伤了你我情意,还望妹妹既往不咎才好。”
云莺顿了顿,含笑道:“这是自然。”
乳母抱了弘昐来,近六岁的孩子,还是混混沌沌, 整日里只知吃和睡,这会子又嚷嚷着要零嘴儿,乳母们亦头疼不已,弘昐阿哥比同龄的孩子胖壮许多,两眼又呆滞无神, 一看便知不正常,李氏又是铁了心要管束, 岂肯纵容,但,毕竟是小主子,乳母们哪敢大声训斥,何况这孩子力大的很,两三个人有时候都拉不住呢。
李氏却轻轻笑道:“由他去吧, 多吃一顿也没什么。”
眼中有股爱怜的神气, 弘昐胳膊上的擦伤比起额娘少了许多, 显然当初跳井之时李氏亦把他紧紧搂在怀中,她想他平静安宁地死去, 而非凄楚痛哭。
得了准信,乳母们如蒙大赦,赶紧带着孩子离开。
云莺又勉强安慰了几句,看李氏脸上犹有倦容,声音又沙哑着,料想她这几日劳累太过,便不多打扰。
从东院出来,宋格格赶紧迎上,“她没怎么样吧?”
无疑是怕李氏有何不测,宁楚克伤心不已。
云莺摇头,“都是外伤。”
宋氏心下稍安,望着云莺微微脸红,欲言又止,显然是怕李氏缓过来了,要将宁楚克抱走。
云莺劝道:“这会子怕也顾不上,你无须理会,隔三差五带二格格过去探探病就是了。”
她看李氏脸上有种奇异神色,明明前几日她去探望时还跟泥胎木塑似的心如死灰,一个人能这么快变得心胸豁达重振旗鼓么?
何况,弘昐虽捡回条命,那痴傻可是如常的。
待回到西苑,顾嬷嬷屏退随从,意有所指对云莺道:“支撑一个人活下去的,若非希望,便只有仇恨。”
云莺豁然,这倒是颇有可能,李氏这种人怎可能真心认错?况且她是弘昐额娘,更不肯把儿子的悲剧归结到自己身上,唯有迁怒旁人。
联想到李氏禁足前声嘶力竭的一番话,云莺淡淡抿了口茶,“事到如今,要操心这个的,恐怕不是咱们。”
四爷毕竟非铁石心肠,哪怕李氏此举有些苦肉计的成分,她受伤总不是假的,何况大夫说了筋骨劳损,恐怕下半辈子都未必能和常人一般行动如常,这般情势下,禁足当然再无意义。
云莺不会去落井下石,那只会破坏四爷对她的好感,不妨静观其变,若李氏当真想对她不利,再见招拆招。
因弘昐不能无人照拂,四爷打算将其送往东院,然福晋甚是犹豫:若早几年提出这话,她很乐意养个痴傻的庶子,无知无识,还能彰显她贤妻良母的典范,岂非快哉,然而弘昐已被李氏纵得顽劣不堪,性情又那样怪癖,若将他接来,福晋是该慈爱非凡还是严加管束?怎么做都会落人口舌,想想便觉头疼。
何况弘晖胆子又小,是万万经不起吓的——人总是偏疼亲生骨肉。
看见福晋脸上踌躇,四爷还有什么不懂的,也不待福晋接话,便板着脸转身离去。
福晋万般无奈,对苏媪道:“方才该答应得快些。”
没准四爷还以为她故意摆架子、拿着鸡毛当令箭呢。
苏媪道:“如此也好,这个烫手山芋谁要就接去,咱们何必白担这干系?”
她觉得自家主子有时太求名了,人生在世,何妨自私点儿,哪家福晋这样窝窝囊囊的,太子妃都敢跟四妃争权呢!
福晋冷笑,“她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等着瞧,早晚有闯祸的时候。”
四爷本想将弘昐一并送到宋格格处,跟宁楚克作伴,云莺却道:“何须这样麻烦,在西苑将就住几天得了,左不过半月功夫,等李姐姐伤痊,我便给她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