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同志……是,是叫姜湘,她梳着两根麻花辫,模样很漂亮,皮肤白……”
“是有这么一个,”前台值班的年轻妇女眼神狐疑,“她说是去探亲,那边家里住不下了,她才来招待所……”
姜华愣了下。
蔡德广人老成精,一听就知道姜湘扯了谎,急忙上前描补:“确实,是家里住不下,叫她一个小姑娘出来找地方住……这不是不放心嘛,过来问问,她睡下了没?”
“应该是睡了。”妇女指了指外边一片黑暗,这会儿深更半夜,招待所二楼房间的灯都熄灭了,没一个亮着的。
姜华出去,站在街边,仰头看了看二楼据说是姜湘住的那间屋子,确实一片黑咕隆咚。
他没想到姜湘宁愿花钱住招待所,也不愿意回姜家了。
姜华失落回去。
路上,蔡德广叹气,和他说了一番话:“当年你爷爷奶奶大老远回去族里开祠堂,姜湘那丫头记在你舅舅名下,她名字是正儿八经写进族谱里的,和亲生的没差了。”
他是想劝儿子死心,虽然姜湘和他们没血缘关系,但名义上永远是姜家的孩子。
蔡德广又说:“况且,我若是没记错,她小时候,属你这个皮小子欺负她欺负的最狠,给她床上放毛毛虫,放青蛙,不准她抢饭桌上的肉片……”
“要说苛待,你小时候也没少苛待人家!臭小子你这么搞,你还指望什么呢?不如趁早死了那条心,别和你妈犟。”
姜华闷声:“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的。我就是不想让我妈再苛待她,她都、她都这么大了,兴许,过两年就该结婚嫁人了,我不想叫她在家里的最后这两年仍然过得不得劲。”
蔡德广听得出他声音里的苦涩,不由拍了拍他的肩膀,叹口气,一切尽在不言中。
。
一夜天亮。
招待所,姜湘早早起床,进卫生间随便漱了漱口,洗把冷水脸,再重新散开乱糟糟的头发,手指麻利编了两根整整齐齐的麻花辫,精神抖擞出门。
出发,向着国棉三厂前进!考试!
怀着愉悦的心情,她才下楼,一眼就看见站到门口不知等了多久的梁远洲……
姜湘脸上的笑瞬间凝滞,缓缓上前,无语了好半晌。
她开口问:“你、你该不会还要跟着我一整天吧?”
梁远洲看了看她,双手揣兜,没说话。
姜湘:“。”
姜湘快给他跪了,拉着他出了招待所大门,一边走一边念叨,“没必要吧大哥!你昨天已经跟我一天了,今天真的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你不用上班,不用挣钱的吗?”
话音刚落,梁远洲便迅速点了点头,“我确实不用上班,因为我就没工作。”
姜湘陷入沉默:“…………”
姜湘不死心:“梁远洲同志,就算没工作,你总得挣钱吃饭吧!你不用去挣钱的吗?”
想到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钱,梁远洲叹了一口气,说道:“是要挣钱,但这事不急,我先带你吃早饭,陪你一块去国棉厂,你进去考试的时候我再去挣钱。”
“……其实你不必送我去国棉厂的,我认识路,我一个人也能去!”
“湘湘,我送你去。”
“其实真不用你——”
“闭嘴。”梁远洲冷酷道。
姜湘:“。”
姜湘抹了把脸,只能默默跟上他的脚步,走到附近的国营饭店。
保险起见,她得早些去国棉厂,所以没在店里坐下来慢慢吃饭。
她买了两个素包子,酸菜粉条馅的,共计六分钱搭一两粮票。
粮票是梁远洲帮忙付的,钱是姜湘掏的。
梁远洲垂眸,看了看她一脸满足嗷呜一口咬掉三分之一酸菜包子的模样,没说什么,他默默掏钱给自己买了五个肉馅包子。
一个肉馅包子两毛钱,顶得上买三个同样个头大小的酸菜粉条包。
难怪姜湘舍不得买肉包。
从国营饭店出来,姜湘一边快速赶路一边狼吞虎咽啃包子,不到五分钟两个酸菜包子解决完毕。
下一秒,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白胖白胖散发着肉馅香气的肉包。
“。”
“吃吧。”梁远洲不废话,直接塞她嘴里。
姜湘拒绝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上下牙齿一碰,身体比她的思想更要诚实,迅速叼住了被塞进嘴的软面包子。
唔,竟然还是小笼包馅的,就是一个馅呀!
姜湘咬一口,被香得迷迷糊糊,她瞅了一眼梁远洲,默默低头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