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毛应当是蓬松柔软的,现在却被粘成一绺一绺,他想舔开,只能舔到一口苦涩的土味。
他就用这又冷,又脏的毛发,保护着自己。
他模模糊糊地听到杂乱的人声,来自不同的人,不同的时空。
“食盆在这!在这!看不见你闻不到啊?一脑袋扎到水碗里,淹不死你。”
“就你卖不出去,还天天吃那么多。”
“原来是瞎狗啊,怪不得这么久没人买。”
“虽然看不见,但这狗可乖了。你看看这品相,这可是纯种萨摩耶,便宜卖给你。”
“不是说你乖吗?吃个饭搞得到处都是,走个路都能把厕所踹翻。你这大脏爪子哪踩的?昨天刚拖的地今天又让你踩脏了。还有这毛,饭里都是你的毛。”
“我的天啊,你是故意往泥里走的吧。怎么,不让你吃饭还来气了?今晚也别想吃了,饿了吃屎去吧。”
“打你怎么了?没有我你吃什么住什么?我是你主子,我爱怎么做怎么做。嘶——你还咬人?滚出去!”
“要不是看你便宜,谁做慈善买这么个废物。”
“身上就这么点肉,你这狗卖给我都不吃。”
“你们看,那只狗在捡垃圾诶,几天前倒的剩饭他都吃。”
“哈哈哈哈哈哈你们看他那懵逼样,拿石头砸他他都找不到人。”
“哪来的脏狗,别靠近我们狗宝。狗宝,我们不跟这种狗玩,这种狗一身的病,还有跳蚤,会把病传染给你。”
爪尖碰到什么坚硬的东西。冷风好像被什么高大的东西挡住了,风与雪都安静下来。
“嗯?什么东西?”
充满皮革感的硬物踢到了他。他听到属于人类男性低沉的声音。
他呜咽一声,想要逃跑。
但他浑身都被冻僵了,根本移动不了。就算拼命挥动爪子,他也只能像个冰雕一样,在原地等待死神的宣判。
没办法了,逃不走。
他感到热源向自己靠近,沉稳优雅的男士香水的味道激活麻木的嗅觉神经。
“狗?”
他全身痉挛,在嘶哑微弱的啜泣声中,醒了。
周围宁静祥和,地暖将整个房间烘烤得干燥暖和。
他没有多想,爪子摸到被子边缘,飞快地钻进去,抱住那个温热到,可以说是灼热的身体。
“怎么了?”男人翻了个身,摸索到他的位置,拎着他的爪子把他提高,将他抱进怀里。
男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时的慵懒和沙哑,说话的时候,脸在细细软软的狗毛里磨蹭。
他扑腾着四只爪子,小声又急促地哽咽着,和对方讲述自己的噩梦。
“做噩梦了?”林北辰的笑声带着淡淡的倦意,他打了个呵欠,握住小狗的爪子,把它好好地叠在毛茸茸的胸脯前,有节奏地轻拍狗头,耐心哄道, “没事,都过去了,你不是流浪狗了。”
***
早饭是羊奶,鹿肉,秋刀鱼和秋葵。
他坐在林北辰腿上,等对方给自己喂饭。
刚到林北辰家的时候,他连吃饭都不敢。
哪怕林北辰把饭碗放到他嘴边,跟他说“吃吧”,他也只敢耸耸鼻子,舔舔碗的边缘。
好香啊……他好久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了。冬天的流浪环境比秋天更差,剩菜剩饭被扔出来没多久,就冻成了冰坨子,不仅完全吃不出原本的味道,还把胃都弄得凉凉的,他闹了几天肚子了。
可是,如果他吃饭吃得到处都是怎么办。他看不见,总是更习惯用鼻尖探索环境,吃饭的时候也喜欢嗅闻狗粮,所以经常会把狗粮拱出饭碗。
他以前就是因为吃饭会弄到地上,才被罚饿肚子。
他模模糊糊地知道,林北辰把他带回家,是他的新主人。
如果在主人面前表现不好,会被扔掉。
不能让林北辰看到他把饭吃得乱七八糟的样子。
他吞吞口水,昂首挺胸,努力坐得端正。
一粒狗粮被递到他嘴边: “不爱吃?”
他差点就要破功了。狗粮的味道是如此诱狗,里面应该放了牛肉和鱼油,还有一些海藻粉的腥腥的味道。
好像有几块新鲜牛肉在他面前跳舞。
可是,可是不能像以前那样狼吞虎咽哦。
只是吃一粒的话,也不会弄得到处都是吧。只要吃得斯文一点,主人也不会说我是坏狗狗。
两个声音同时在他脑海内响起。
他立刻听从了那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啊呜一口吞掉林北辰手里的狗粮,力道之猛险些把林北辰的手指也咬进去。
他珍惜地含着狗粮。
咕噜一声,狗粮滚下嗓子眼。
一秒钟就吃完了。
他傻眼了。
怎么还没吃出味道就吃完了。
肚子发出咕咕的声音。
唾液疯狂分泌,快要从嘴角溢出来。他伏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叼起一颗狗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