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我才发觉当初我并了解铃兰。铃兰是杜鹃姑姑收的义女是吧。”
铃兰点头,“对,姑姑看我可怜,将我收为义女,这些年一直在府内帮我遮风挡雨。”
元邈冷地一笑:“她会有这么好心?杜鹃姑姑并非陪着桑雯长大姑姑,来历古怪。对了,当初安排你侍琴之人也是她?”
但元邈突然提起侍琴两字,铃兰慌了神。
莫不是已经知道当年她假扮桑雯弹琴撩拨之事?任何人都应该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曾经与自己花前月下的闺秀小姐,竟是自己毫无感觉的丫鬟假扮的。
想到这里,铃兰缓缓垂下头,低声问:“你都知道了?”
“知道什么?”元邈心里跟明镜似的,倒也不咄咄逼人,只说:“夜宴开始,我们还是尽快入座,以免惹人不快。”
铃兰松了一口气。
更令她意想不到的事,这女蛮国宴会的餐桌是一张大桌,所有宾客围坐在这张桌上。
而因为原本宴会并未安排元邈的位置,所以元邈临时挤进席间,贴着铃兰而坐,两人贴得比起斜对角的危澜和阿洁两夫妻都要近。
铃兰尴尬不已,和拒绝过自己的人并排坐在一起,她羞愧得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仔细回忆两个月以来的遭遇,忽想起从长安出发那日的事。
在汇通钱庄前,穆椋当街说出七年前她代弹的事,而元邈当时就在那地方附近,或许当时他就听见了他们的谈话。
铃兰抚了一下额头,别人的嘴她也堤防不住,这事被识破了不能怪她。
“别拍了,好不容易比七年前聪明点。”元邈说道。
铃兰苦笑,“也是,那时候没人喜欢我。”
元邈沉默地盯看她一会儿,而后出声道:“不是。你当初未到及笄,且思想如孩童般,人品稍微端正点的男子都不敢接近你。”
两人正说着话,夜宴上女蛮国国主出场。
国主头梳着百合发髻,缠着赤红色的杜鹃花,身材高挑而矫健,和现代的健美操教练似的。
但铃兰无暇欣赏,低下头想着刚才元邈刚才的话,他的意思是如果当时原身没有装傻,再年长几岁,他便会答应原身?
铃兰也不知怎得,莫名一种懊悔之感涌上心头,以至于后面女蛮国国主说的话,她一点都没有认真听,旁边元邈倒是听得认真。
她回过神时,看见自己身前的已经摆好了餐食。
女蛮国的用餐方式仍停留在战国时期的分餐制,每个人面前各自一份餐食,但餐食内容差不多,只是根据口味略有不同。
铃兰桌上的是一盘光秃秃的烤鱼,旁边点缀着鲜艳的红伞蘑菇,而旁边元邈的烤鱼,上面既有茱萸花椒,又有些葱姜。
她感觉自己失策了,原本想要避开辣椒的下位替代品,却送来一条干巴巴的烤鱼。
有点调味滋味的是点缀的配菜蘑菇,可是这蘑菇的伞面红彤彤的,夹杂白色的半点,她也不敢吃啊!
这下铃兰倒了胃口,朝四周其他宾客的盘中望过去。
对面危澜盘中的烤鱼一分为二,对称摆放在盘中,他拿着旁边放置的湿毛巾净手,又把毛巾重新对称整理好。
他揉了揉右肩膀,接着用手一点点拨走盘中烤鱼的鱼刺,最后开始动筷子。
旁边的阿洁和阿涵倒是和寻常人无异——如果忽略阿涵时不时飘向阿洁的目光的话。
南诏女王吃得极为优雅,剑南道的仨人鱼肉伴着茱萸直接下咽,看得铃兰瞪大了眼珠子。
四时会的两人盘中一个是炸鱼,另一个是鱼生,倒像是两道下酒菜。
所有人都吃得津津有味。
她轻轻地拽元邈的袖子,“这蘑菇有毒,你小心点食用。”
“晚了。”元邈指了指空荡荡的盘子,但见铃兰一脸担忧,便说:“这不是毒蘑菇,哪怕带着点毒也应当不致命。我们两人并非四时会的人,她不会想要毒死我们,。”
铃兰也没有什么心思,望着眼前寡然无味的烤鱼,她静静地发呆。
一声惨叫撕裂此刻的宁静。
铃兰抬起头,望向声音的来源。
对面的危澜下巴杵在餐盘前,脸色青绿,嘴唇黑紫,眼睛直勾勾盯着铃兰的方向,两只胳膊垂在身体两侧。
离他较近的高永走过去,微微一探他的气息。
“已经断气了。”
旁边的阿洁听到这话,眼睛往上一翻,随即也晕了过去,恰好旁边的阿涵扶住了阿洁。
整个宴席的参与者乱做一团,争先恐后地往宫殿外跑。
女蛮国国主却是一声令下:“把门关上,今天谁也不许走,先登记在场的每个人姓名,以免凶手跑了。”
对上死者视线的铃兰并不显慌乱,看了一眼元邈,“你不说这点毒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