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招吗?”张诗盯着那些人,声音冰冷。
侍卫却仍然摇头:“他们都说不知情。”
张诗眼中狠戾之色暴涨,一句也没有多说:“那便都杀了。”
众人一听,哭得更大声了,有人直接瘫软在地,有人则匍匐在地上朝着张诗这边蠕动着,还想为自己求一丝活路。
那侍卫轻声建议道:“老爷,此时多事之秋,一下子抬出去这么多尸体怕召人耳目。”
张诗恨声道:“怕什么,这些人服侍不周,才至于父亲……病故!”他最后两个字说得极为用力,胸中淤积着的恨意此时尽数发泄在这些人身上:“如今还累得祖父仙逝,本官的父亲乃是当朝一品宰辅,祖父之德可配享太庙,这些人能给他们陪葬,是他们几世修来的福分!”
那侍卫见他动了真怒,立刻便拱手道:“是,属下遵命。”
两人出了柴房,门口守着的人立刻便将门锁上,屋中再次恢复一片黑暗,只听到濒死之人绝望的呜咽之声,令人耳中发颤。
见过小张相者,全都杀无赦,当日他们究竟是看到了什么?
外有守备,萧玥不能打草惊蛇,无法下去审问,只能是继续跟在张诗身后。
张诗经过后院,他院中有三房妾室,此时只有两房燃着灯,但早便看清了如今形势,不敢如往常一样出来迎接,房门紧闭。张诗此时自然也无心此事,看也没看,便径直回了书房。
他先是在书房内烦躁地来回踱着步子,这两日发生的事太过突然,一时所有人都慌了,都在催着他拿主意,事事烦,事事乱,目光一扫,便看到案上堆积的公文,这让他的心情更加阴沉,怒意上头抬手便要将之扫开,但手刚刚扬起,又似乎想起什么,动作一顿,手慢慢放了下来,面上竟露出一丝扭曲的笑来。
张家乃是文臣世家,在大小张相之前便已入朝局,只是入朝百年,如今提起张家,众人却都只道两相一后,虽有祖父和父亲荫庇,他的仕途在他人眼中看来是极顺的,但这两顶光环之下,其它人皆成萤火,而他在外,皆被称之为小张相之子,连姓名之中,张诗,诗为何字都不知晓,如今两相一去,便无人再制衡他,整个张家便都由他作主!
祸兮福所依。
文臣,忠将,儒相,那又如何,他张诗虽不能年少成名,但仍然不晚,只肖太子登基,他立下拥立之功,入阁拜相又有何难?旧朝无为,但新朝有为,他也依旧可以做这大渊第一臣。
第一权臣!
越是想到此处,张诗的心情便越发好了起来,他站在屋中笑了一会儿,再看向案上公文,此时竟也觉得顺眼了许多,心情已不再如刚才般郁闷,朝着门外叫道:“阿宽。”
阿宽进门,看到张诗似乎心情好了,也松了一口气:“老爷。”
张诗坐在案前,淡淡地道:“此时祖父和父亲的后事要紧,为免召人耳目,节外生枝,将最要紧的先处理了,其它人后面再处理。”
阿宽点头应了。
张诗又说道:“也不可拖得太久,祖父那边皇上应该会行以国葬之礼,礼节毕然会繁琐些,那时死几个人众人不会留意。”
阿宽立刻说道:“是,还是老爷想得周到。”
张诗坐直了身体,突然觉得眼前一片辽阔,之前一直挡在身前的身影已然消失,那身影为他挡住了风,却也遮住了景。如今豁然开朗,哪怕前路有雨,亦是如画如诗。
萧玥看着屋中的张诗,心中难以控制地涌起深深的厌恶和鄙视。
大小张相论亲,于他乃是至亲,论道,于他乃是授业之师,论仕,于他乃有提携之恩,如今两人逝世不过一日,他眼中却只有权力更迭带来的好处。
此人,真当不配为张家门人,更不配承张相之道。
这时,阿宽见他似乎心情颇佳,有些小心地问道:“那,春姨娘……”
姨娘?难道这个就是张诗的那个妾室?
萧玥侧耳,聚神细听。
张诗本来不错的心情一听到他提起,脸色立刻阴沉下来。
阿宽立刻住了嘴,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张诗站起身走了过来,方才还有的一丝松快消失得一干二净,他走到门口,站在了阿宽面前,背对着烛火的脸在黑暗中更显得格外阴冷:“还提那个贱人干什么?怎么,连你也想试试?”
阿宽慌忙跪下,朝着张诗磕头:“老爷息怒!属下不敢,属下……属下只是想问问,她的尸体还在府中,该怎么处理。老爷息怒!”
死了?!
萧玥皱起眉,这个春姨娘,应当就是宁镜提到的那个女子。
张家竟然手脚这么快,已经将人处理了,而且还将院子里的所有女使婆子都一并处理了,那此事必定与这个女子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