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坐的离她不近,需要歪着头看她。
木窗没有关上,外面的有卖花女的声音传进来。
他想起那日红艳艳的口脂,比什么花都红,好像长在了他的心里,那块帕子现在还在寝殿里。
姜浮今天没涂口脂吗?
他寻思着,一回儿要买什么花送她,李寻非却又拍了一下桌子。
他吓了一大跳,这次李寻非又看谁不顺眼了?
没成想是冲着他来的。
“殿下,非礼勿视,你是君,怎么可以盯着臣子家的女眷看个不停呢?这太无礼了!”
李寻非板着脸,声音嘹亮,传满整个房间。谢闻的脸一下子红了,眼神躲闪:“……孤…刚才……只是看窗外的风景而已,你看错了。”
李寻非不给台阶:“臣看到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犯了错就要大方承认然后改正,殿下是万民表率,应当以身作则,严于律己。”
滕光意和姜渐真的很想笑,但他们才不是李寻非这样没脑子,看谢闻这脸色,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而且他又不是软绵绵的兔子。
一国太子怎么可能真是软绵绵的兔子。
他们俩都很识趣的低头,连筷子的频率都快了许多。
谢闻坚持道:“孤没有,就是你看错了。”
李寻非刚正不阿:“殿下分明什么都写在脸上了,要是真的没看,你心虚什么?”
谢闻的脸更黑了,这里真的呆不下去了,又羞又恼,他和阿浮两情相悦,哪里轮得到李寻非来多管闲事?
这饭他反正是吃不下去了,站起身也顾不得什么风度,直接离席。为什么,阿耶非得把这么一个不讨人喜欢的死脑筋塞给他?
好生气。
滕光意担心得很,忙追出去,顺便把账先结了。
李寻非也想跟出去,姜渐所剩无几的良心把他拉住:“你就别去添热闹了。”
李寻非还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他抱了抱拳,道:“我既然拿了朝廷的俸禄,就应该应该尽忠职守。”
一直埋头苦吃的姜渔都看不下去了:“你这个人,真是猪脑子唉。老虎摸头不一定会死,但摸屁股肯定会死。”她虽然平时说话也肆无忌惮,但也是会看脸色的,人家没生气,那叫开玩笑,要是真惹生气了,对方还是上位者,那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李寻非大为震撼:“胡说!我什么摸殿下屁股了!”
姜渔无语,不与傻子论长短,她还是埋头干饭吧。
姜渐鲜有一次觉得姜渔说得对:“李兄,殿下平时好说话,但他终归是储君,在外面还是要留些面子的。”他自认为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李寻非不忧反喜:“文死谏武死战,我若是因为忠言逆耳而死,青史也会留名的。”
姜渐也不想再劝他了,这人跟他父亲现京兆尹李明居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要论官史之丰富,大陈自开国以来,无人能出李明居之右。
倒不是说他如何丰功伟绩,指的是品级跨越之大。
科举入仕之后,先是从个小小的主事做起,然后升得飞快,做了吏部侍郎。
因为弹劾宋贵妃后宫干政被贬,做了某个不知名地方的县令。
后来又升任刺史,过了两年又被想起来,调到京中任职,然后死性不改,又在朝堂上怒斥皇帝色令智昏,又被贬去做边远地方的长史……
一直以来,循环如是。
皇帝杀伐果断,比谢闻的脾气还要差许多,而李明居,说话的直接程度,又比李寻非厉害许多。
皇帝没一个不如意,就把李明居砍了脑袋,已经可以说是少有的明君。
姜渐本来想立刻就走,但姜渔坚持不能浪费,一定要吃完。
外面卖花女郎的声音忽近忽远,陈人尚美,男子簪花也为常态,这源头还是从顾梅章父亲顾月怀兴起的。
据说当年的顾月怀年少及第,本来是可以做状元的,但因为太过俊美,硬生生成了探花。
见过他的人没有不称赞他的相貌的,现在的顾梅章,正当盛年,样貌肖其父,但还是不及当年满楼红袖招盛况。
顾梅章相貌秀美太过,身高又略显不足,就少了那么些英武之气,性格也不如,比不上顾月怀君子如玉的美名。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顾梅章也算是响当当的美男子了,虽然没有多少年轻娘子拿他当梦中情郎的。同样是男生女相,当年的常之华中状元时,就很受欢迎,可见相貌也不是唯一标准。
兄妹三人回到家里,姜祭酒又被学生请去赴宴。
反正殿试不会有人淘汰,有许多人都早早庆祝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