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莲乔低头道:“阿耶,真的不能收手吗?您已经是丞相,统领六部,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傅霖笑了一下,依旧慢条斯理地和女儿讲道理。
“莲乔,为父为官二十八年,你知道这二十八年来,有多少个丞相吗?”
他根本没给傅莲乔回答的机会,自问自答道:“七个,一共有七个!我能当丞相,无非是陛下要打压世家。等到我致仕之后,谁还会记得我?谁还会记得傅家?”
他本就不像其他世家子弟,有家族作为倚仗。除了他自己,称得上一无所有。
他语气里透露出一股子癫狂:“丞相之上,还有三师三少,还有公侯。我要我的名字,青史留名!我要世人都记得我傅霖!”
傅莲乔心中苦涩:“东宫仁德,先后嫡出,皇帝珍重。阿耶为什么要趟这一趟浑水呢?”
傅霖道:“太子仁弱,怎当大任?倒是晋王,有陛下早年之风。这两年,陛下的心不也慢慢偏了吗?是非成败,在此一举,从龙之功,机不可失。”
傅莲乔道:“所以阿耶有没有想过,若事败后,傅家可还有机会?女儿还有活路?”
她含着泪水,哪怕家里兄弟姊妹众多,但阿耶对她永远是特别的。她是长女,是阿耶的第一个女儿,身份自然是不同。
她愿意为家族牺牲,但突然告诉她,阿耶可能没这么爱她,她也只不过是个棋子,一时间难以接受。
傅霖语重心长地看着她:“莲乔,你是我最骄傲的孩子。在我心里,别说那些妹妹们,就连兄弟们,谁也比不过你去。这么多年,阿耶对你如何,你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原来如此,总不过是一句恩情。傅莲乔笑了笑,眼中水光褪下,“女儿知道了。”
她当然知道该怎么做。
傅霖被权力欲望冲昏了头脑,还没有她看得清醒。
只要太子是先皇后的儿子,他的东宫之位就绝不可能动摇。
何况,太子又并没有什么错处,皇帝肯定不会无故废太子,他只会费尽心思,为心爱的儿子铺出来一条血路。
既然劝不动阿耶,执意要做那扑火的飞蛾,那她少不得要为自己打算了。
她不想当棋子,棋子自古以来,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姜渐当了大理寺少卿之后,可谓是春风得意,十分大方的表示,可以给姜潇多买几个糖人。
滕光意笑道:“姜少卿这是洗心革面,做个好阿兄了?”
姜渐为了回报他的阴阳怪气,特意多买了一个塞给他。他不是讨厌甜食吗?偏要拿这个来腻歪他。
由于之前出了遇刺的事情,谢闻现在出门不止带一个侍卫这么简单了。两个侍卫是明面上的,隐藏在暗处的,还有不知道多少。
谢闻想让姜渐,顺便给姜浮带几件东西,可这私相授受的名声,实在是不好听。
他暗示了许多,想要姜渐主动提起,但姜渐不知道是真傻还是装傻,一点儿也没领会到他的意思。
谢闻沉默,如果是名正言顺的就好了……
不过他很快又高兴起来,跟姜渐去姜府,说不定就可以见到她了。
他今日是精心打扮过得,李端厚招宁都说好看,没有一个娘子会不动心的。他被吹嘘地也有些飘飘然起来,想快点看看姜浮的神色。
她真的会喜欢吗?
离姜府还有两坊,一个小乞丐冲上前来,姜渐没看到,被撞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小乞丐头也没回,就往人群里钻过去。
他骂了一声:“没长眼吗?我这么大一个人活生生站在这儿,撞到了还立马就跑?”
谢闻好心提醒:“钱袋。”
姜渐正在拍衣服,那小乞丐脏得很,不知道身上的泥沟有没有蹭到他衣服上。听到谢闻的提醒,俯首看向腰间,果然钱袋没了。
再向远方望去,乞丐身材瘦小,混到人群里很快消失不见。
他气得跳脚,可人都已经跑了,只能埋怨在一旁偷笑的滕光意:“你还笑,刚才他还没跑得时候,怎么不提醒我呢?”
滕光意无辜。
不过只过了一会儿,暗卫已经把小乞丐抓过来了。
街道角落,姜渐拎着刚抢回来的钱袋有些嫌弃:“居然偷到我头上来了,把他送到大理寺,我要亲自审问。”
他唬人的,小偷小摸这种事,应该交给京兆尹。大理寺管的是刑事案件,或有官员牵涉其中,其余小事,统统是京兆府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