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浮十分捧场:“阿兄穿这一身官服真好看。”她也不算全昧着良心,姜渐皮囊还是有的。
偏偏有人不如他的意。
姜三娘子姜清,是个饱读诗书的才女,也是个冷若冰霜的怪胎。依照姜渐的年纪,能担任五品京官,确实是前途不可限量。
她却偏要泼冷水:“事出反常,必有怪事,还是不要高兴太早得好。”
是夜,本来定好的夜市被取消,许多人怨声载道,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他们可不敢真的跑出去,运气不好被金吾卫抓住,可是要挨板子的。
晋王府中灯火通明,无数灯火透亮,和白昼没什么区别。
晋王谢转冷笑一声,狭长的眼睛从丞相傅霖身上,又看到商明鹤身上。
他长相和皇帝极为相似,一眼就能知道两人是父子的程度,幽暗的眼睛里闪着光,像是条五彩斑斓的毒蛇,不断吐着信子。
坐着的两人却都一动不动,像稻草人一样,承受他的打量。
良久,晋王终于开了口,“傅相,东宫遇刺这事儿,不会是你指使的吧?”
傅相忙从座位上站起来,露出一个惶恐的神情,拱手道,“殿下,刺杀太子,这可是要灭九族的大罪啊。”
晋王转了一下大拇指上的扳指,冷笑道,“你既然不承认,本王也不会再追究。但是你记住,这种事绝无下次。本王和太子,是兄弟,是皇家血脉,他的生死,轮不到旁人来决定。”
傅霖心中微哂,嘴上却道,“微臣定当谨记于心。”
晋王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才把目光放到商明鹤身上,笑容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赏。
“商将军,这次你做得很对,无论如何,本王都希望,不要伤了太子的性命,毕竟他是本王的弟弟。”
他说话有种天然的阴阳怪气,傅霖一时竟然分不出来,他这是在真的夸奖还是在讽刺。
商明鹤依旧面不改色,恭敬得站起来行礼,“本就是末将的分内之事。”
离开晋王府,傅霖和商明鹤并肩而行,一个矮瘦,一个高大。对比如此明显,傅霖恍惚想起,在他还年轻的时候,身形也不是这般伛偻的。
灯笼里发出的光,把两人的影子都照得模糊不堪。
今天没有月亮,大概是被乌云遮住了年迈的,随从提着灯,灯笼一晃一晃的,微弱的亮光在夜晚的风里发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熄灭。
傅霖率先开口:“商将军,您这次可是可是出了大风头啊。”
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好像这些上了年纪的官员都是如此,眼睛总是眯着,嘴角上扬,一副狐狸像。
商明鹤沉默了一瞬,眼睛依旧是往前方看,哪怕前面根本没有任何东西,只是一望无边的黑暗,里面像是藏匿着什么怪物,迫不及待得等着送上嘴的美食。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职责所在。”
傅霖拈了拈胡子,干笑了两声,又语重心长道,“将军年轻气盛,和晋王一样,都顾忌得太多了。我们这些做臣子的,要做的不就是主人不能做的吗?将军,我说得对不对呐?”
商明鹤没说话,他早已经习惯了沉默。
再也无言,分开的时候,傅霖才收敛了脸上的所有笑,露出他原本的面目。他心里不屑,晋王毛头小子,什么也不懂。
还有商明鹤,真没想到,他居然能攀上晋王。斩草除根,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他心中冷笑,若是个识时务的也算了,可惜偏偏是个臭石头,又冷又硬,和他那个没用的爹一个德行。
回到家中,房里却还亮着,烛火温馨,是长女傅莲乔。
他心里泛起暖意,刚才的阴毒也都被这暖意所融化,慈爱道,“莲乔,怎么还没睡啊?”
傅莲乔没吱声,凄楚地看了父亲一眼,他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还是那么和蔼的笑。
可就是这样的父亲,不久前告诉她一个消息,陛下有意为还未婚嫁的晋王和太子选妃。
傅莲乔早有听闻,也做好了准备,她是傅家的女儿,哪怕有了意中人,再不情愿,也该为家族的荣耀一搏。
即使她心中无比希望自己落选。
傅霖告诉她,她要争得不是太子妃,而是晋王妃。
傅莲乔虽然是女儿,但傅霖从未避着她,家中商议什么事情,她都知道。
但从那天开始,她好像又知道了许多从未想过得事情。
昨日东宫遇刺,皇帝震怒,她心中知道,这行刺的幕后主使是谁。家中执掌中馈的是她,自然也知道,银钱人手,一看便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