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繁华,但别有一番温馨意味。
韩游之看着别人有说有笑的,像是被刺痛了双眼,低下头来。
谢闻轻叹,安慰道:“别丧气,如果令尊真是自己走的,那就很有可能还活着。”
韩游之勉强道:“郎君说的是。”
意外之喜准备回去的时候,见到了收摊的冯屠夫,韩游之离了好远就跟人挥手道:“冯叔,你回来了。”
冯屠夫却没有这么热情,反而称得上冷淡,只是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敷衍着说,“哦,是游之啊,昨晚我就听柳儿说了,你回来了。怎么样,官老爷做得如何,顺心吗?”
韩游之不好意思道:“冯叔这是说得什么话,我就一七品的芝麻小官,哪里算得上什么官老爷。”
冯屠夫道:“这不碍事,反正你现在年轻,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熬,总能光宗耀祖的,你阿娘拉扯你这么大不容易,你可得好好孝敬她。”
韩游之笑道:“那是当然。不过……”他微微犹豫,还是开口道,“冯叔,我这次回来,是想向你问你阿耶的事……”
他话还没说话,冯屠夫就变了脸色,许是因为长年杀猪,身上很有几分气势。脸色沉下来,更是觉得杀气腾腾,姜浮没忍住悄悄退了一步。
冯屠夫:“你这小子,你阿耶那种烂人,有什么值得念念不忘的?别怪我老冯说话难听,你是从谁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又是谁一把屎一把尿将你拉扯长大的?你不想着怎么伺候你娘养老,一个人跑到密州做官,你阿娘腿几乎是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也就算了,还一门心思找你那个废物爷回来享福。我看哪,你这书,是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劈头盖脸一顿骂之后,冯屠夫没再给韩游之说话的几乎,直接关上了院子门。
被骂了一顿的韩游之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失魂落魄。
谢闻道:“……百善孝为先,你想找到父亲,也是人之常情。”
韩游之苦笑道:“阿耶失踪的那年,我才六岁,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阿耶了。四邻都是好人,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常常帮扶我们。阿娘把我养大,有多不容易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拼命读书,就想着一鸣惊人,考个功名来让阿娘开心。”
谢闻道:“你已经很优秀了。”
滕光意看着情敌如此可怜,也忍不住宽慰道,“弱冠之年能中进士,已经是才华出众了。”
韩游之颓然道:“原本我也是这么以为的,可是我只是区区一个进士,只能外放做一个小官。密州是个好地方,可官场却不是个好地方,我只知苦读,同僚又何尝看得起我呢。密州米贵,我一个人随便应付也就算了,还能攒下来一半月俸递回来。我只是想……一家团聚,我也想和别人一样……”
说到这,他才恍然惊觉,说得太多了,而面前的又是谁忙解释道,“是我失言,各位莫样介怀。”
谢闻道:“无妨。”
姜浮此时却对他有了改观,他也不容易。
寒门出贵子,出了又能怎么样呢?后续的资源跟不上,贵子也只能泯然众人矣。
在玉京城的时候,她就听说,韩游之因为拒婚,得罪了某位尚书,所以只能外放。若不是如此,以他的年纪,恐怕能入翰林院熬一熬。
韩母虽然是侯府千金,但官场上的事情,她又能懂多少呢?自然是只会教儿子读书,别的方面也帮不上。
可官场哪有这么轻松的呢?
就像姜渐,有姜家在后面撑腰,前段时间和谢闻疏远,都有不少人以为他落魄了,想落井下石踩一脚,更何况无权无势的韩游之呢。
从幼时开始,就一心只读书,可书里写得,都是些君子圣人,官场上的俗人恶人,可都不在上面,一时落差,恐怕也是有的。
少年壮志凌云,想大展拳脚,初入庙堂却就遇到了挫折。
在这一方面,姜浮同情他理解他,但在另一方面,就不敢苟同了。
就算韩父没走,他已经染上了赌瘾,还能完成韩游之心里的父亲形象吗?
有他在,是为这个家庭减轻负担,还是再在韩母的肩膀上添一份担子,这真的不好说。
一个根本没尽过责任的父亲,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他念念不忘的呢?
比起虚无缥缈的父亲,母亲不就活生生在眼前吗?这不是他更应该尊敬、更应该挂念、更应该孝顺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