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走便走吧,还冒这么一句。
秋铃单手撑着下巴,视线遥遥落在窗外飘动的柳条上。
“我明日午后启程。”
“随你。”随口嘟囔着,秋铃心烦意乱地去楼下结账。刚好掏空她钱袋里的三两银子……
迈出茶楼,头顶出现熟悉的伞面。
她仰头瞧了眼江玉阳,毫不客气地接过伞柄。“我要回家了。”
“我也该回客栈。”
于是两人一前一后地隔着两步距离。
被伞面隔开烈阳,秋铃仍觉得脖颈间在出汗。那没打伞的江玉阳呢?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瞟,只见地面被拉长的身影。所以在跟他置什么气?
脚下一停,秋铃朝江玉阳递了伞柄。
对方不接,她不耐烦道:“拿着,我手累了。送我回家,你再回客栈。省得我还欠你把伞。”
一路无言,到了秋铃家与江玉阳所住客栈的长街。
天色不知何时越来越暗。
眼看着不到百步便是秋铃的家,天上飘洒下的毛毛细雨愣是让两人躲在一间杂货铺的屋檐下。
街上行人神色匆匆,不少人都在两边街道的屋檐下躲雨。
捂住半湿的左边衣袖,秋铃注视他收起油纸伞,朝雨帘外甩了甩伞上的雨水。
诶?他怎么会那么巧出现在桥上?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江玉阳柔声问:“怎么了?”
“你那时为何会在桥上?”
“从县衙回来,碰巧遇见你。”
“县衙?”狐疑地盯着江玉阳,秋铃追问:“你去见玄东哥哥了?”
江玉阳如实点头,不再觉得“玄东哥哥”四字刺耳。她都称呼哥哥了,那黄玄东就只是哥哥罢了。
“请他留心田县事宜,也请他注意鱼莫流向田县。”
倒是把她想说却没说的话帮她传了。
“还有道别。”
道别二字重重地压在秋铃心上,这是第二次听他说了。
“若你不去王城,今晚到你家我会正式道别。”
“别说了。”秋铃胸口闷着无名火冲入雨幕中,冷静冷静冷静!这样的你还是冷静自持的秋铃吗?
朋友之间道别嘛。
他又不是不告而别,好好跟你说话犯得着冲他发脾气?
是你想趁这次回林镇跟他分别。
是你想自己找机会去王城。
在兄姐成婚前就想好的,如今是怯懦不敢独自出门了吗?
秋铃走着走着,脚下便停了。
雨势渐大,她却未淋到一滴雨。耳边充斥着雨珠击打伞面的“啪嗒啪嗒”响声。
她仰头看向熟悉的伞面,眼圈顿时泛红。
当视线落在伞外满是雨水的脸上,秋铃忍住要骂他傻子的冲动,转而握住他的手将伞傾向他一半。
“我--”
“你还想再受凉失温吗?别忘了你的伤势还未恢复!”秋铃边说边探向江玉阳额头。
还好,温度正常。
即便如此,也不能放任他在雨中。
秋家渔馆牌匾下,秋铃拽着他小跑进大门。
~
“你们这是?”
听到秋氏的声音手里顿时一空,秋铃将那只手背到身后。“没什么,我们在街上遇见时下起雨了,他送我回来。”
满地的雨水似乎证明了秋铃所言非虚。
秋氏担忧道:“我去给你们熬姜汤,快去换下湿衣裳!”
“客栈离这里不远,就不劳烦伯母为我费神。告辞。”
“这孩子。”秋氏追到门前,朝江玉阳的背影大声喊:“晚饭记得早来!”
回头再看秋铃,哪还有她的影子?
秋氏熬了姜汤便敲响秋铃房门,“铃儿,快趁热喝碗姜汤。”
“门没上锁,娘推门就好。”
闻言秋氏推门而入,将盛了姜汤的托盘放在梳妆台上,转头瞧着秋铃忙活的背影欲言又止。
待秋氏快步上前,才注意到床上的包袱。“铃儿,你这是?”
“没什么。”秋铃错开秋氏的视线扭头去梳妆台喝姜汤。
“那是你回来还未收拾的行李?”
“咳咳--”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秋氏吓一跳,秋铃呛得小脸通红。“娘,您怎么走路没声儿啊!”
“还说我,分明是你心不在焉。”
抹抹嘴角的水渍,秋铃趁热一口气仰头喝光姜汤放下空碗。
“别再打岔了,你床上的包袱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啊。”心虚地挪开几步,秋铃反手去拉门,“不过确实有事,晚饭的时候就告诉爹娘。”
注视秋铃溜出门,秋氏顿时喜忧参半。
~
门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盖过了土灶中柴火燃烧的噼啪声,秋铃估摸着有大半个时辰了。
便揭开锅盖,顿时从锅中腾起一团白雾,伴随浓郁的鱼汤香味。
放下锅盖,秋铃撤出灶中的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