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公子放下食盒,在水盆中浸湿帕子后,将湿帕子递给沈今朝。
沈今朝低头应谢,接过帕子,正要帮楼珈擦拭血渍时,楼珈却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别拿脏东西碰我。”
他的声音很低,眼神也很平静,但沈今朝无端觉得很难受。
“我只是想帮你擦擦。”
楼珈偏过头:“什么脏手碰过的东西,你也拿到我跟前?没得恶心人!”
沈今朝更难受了,委委屈屈要哭出来。
卢公子适时开口:“是妾身的错,妾自作主张,还望哥哥不要因为妾身与殿下生了隔阂。”
楼珈不想给他眼神,但还是被他这句话给气笑了。
真是记事起头一出,竟然有人在他跟前演起绿茶扮可怜了。
他自然可以茶回去,也敢肯定这般形势下,沈今朝一定会迁就自己。
但从房门被敲响后,源源不断传进他脑子里的“妾”“哥哥”“殿下”,便同沈今朝面对他时如出一辙的犹豫纠结,搅得他心生戾气,浮躁不耐。
“沈今朝,你不是说过,只有我一个妾吗?”
楼珈的声音比隆冬时节的冰刀更冷更硬:“一直在这儿叫的又是什么东西?”
第47章
卢公子见二人气氛压抑,心里活泛一番,便有了计较。他伸手接过沈今朝手中的帕子,长睫低垂,神情温顺:“殿下,是妾冒昧了,妾这便离开。”
沈今朝被楼珈凶得还没回过神,迟钝地点了点头,卢公子即将迈出房门时,却又回身,露出一抹温润又脆弱的笑:“殿下。”
沈今朝抬眸望去。
卢公子身姿玉立,眼神依依。
“那碗梨汤,希望能得殿下一二欢心。”
乍然风起,吹落一树梨花,卢公子静立其间,得天光偏爱,玉颜生辉,宛若画师笔下浓墨重彩的美人图。
沈今朝见其这般体贴,不由心生愧疚,在人离开许久后,还望着门口,思量如何为他们这群少年郎寻个好去处。
楼珈却将她的出神当成了少年慕艾,越看越生气,气到最后却是又恢复了表面的平静,甚至勾了勾唇角,声音也听不出半分恼怒。
“岁岁,你若是心动,不妨直接追取出。”
沈今朝哪里有心动,又哪里敢心动,她怎会不了解楼珈这是在说反话,若是自己敢追出去,他定会下一秒便大发雷霆。
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沈今朝不跟他计较。
“我不出去。”
楼珈哂笑,不再多言。
他目光落到桌上放着的食盒,挑挑眉:“那个绿茶精给你熬的汤,你不尝尝吗?”
沈今朝刚刚才被他凶过,心里本就有几分委屈和气闷,听到他堂而皇之地给人家起难听的外号,不禁脱口而出:“人家才不是绿茶精呢。”
楼珈的假笑凝固。
沈今朝嘴快完便后悔,但还是觉得有些事得好好跟楼珈讲清楚:“楼珈,你不要总是对别人恶意那么大,遇到谁便欺负谁,这样不会有人喜欢你的。”
楼珈:“呵,我欺负谁了,被关地牢才放出来的是谁,被打得下不来床的是谁?明明是所有人都在想着法地欺负我。”
沈今朝:“你不要混淆因果,是你先使坏,先欺负人,才会被惩罚的。”
楼珈冷笑:“别提这些,沈今朝,你先好好跟我说清楚,这个贱男人是怎么回事?”
沈今朝的底气瞬间消失,但还是小声反驳:“不要叫人家贱男人。”
“你再不说清楚,马上他就变成死男人了。”
沈今朝睁大眼睛:“你不准胡乱杀人!”
楼珈:“哦,你管我?你凭什么管我?”
沈今朝被问住,沉默良久才道:“他们只是姐姐给我的考验,并不是真正的妾室,我没答应过他们的。”
楼珈:“那为什么那个贱人说自己是你的妾?”
沈今朝:“他们无处可去,我让他们暂时住在府中,卢公子可能是误会了……”
“无处可去。”楼珈讥笑,“曲江的南风馆暗窑少吗,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了不就成了?不愿去的就打死!”
沈今朝目瞪口呆地听着楼珈恶毒的发言。
天啦!
他是那种沈今朝只从话本子和八卦中见过的,会发卖打杀小妾的坏男人!
虽然从楼珈为人处世的风格和几近于无的道德素质来看,他会说出甚至做出这种事并不奇怪,但沈今朝仍旧被他吓坏了。
“那你刚刚对我那么凶,是不是也想将我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