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坂樱微微睁大的眼眸中映出两面宿傩恶意的面容——
“你想怎么死?”
远坂樱眼角的泪珠因窒息的痛苦而不自觉落下,似乎一直落入圣杯内部的黑暗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暗中有人开始动作。
望着两面宿傩逍遥自在的离开身影,阿尔托莉雅眼中渐渐恢复了坚定。她拿起了原本落在地上的剑——
既然别人选择向前,为何我不能向前?
既然前方还有路,又为何我要在此地止步不前?
骑士道重新回到她的身上,连带着她的王道。这位王者抬手一挥,一剑直接斩开那些之前束缚住她的无尽手掌。
立于黑暗之上,神志清醒的骑士王这时听到许多不同的声音在呓语。它们层层叠叠地复述着同一种话语——
“救救我。”
被囚禁于圣杯中的灵魂们发出破碎的声响,那是岁月长河冲洗后最后残留的零星意识。
我也会成为这样悲哀的存在吗?
阿尔托莉雅举起手中之剑,坚定的神色在她脸上浮现,她的剑此时已经不再透露迷惘——
我想要拯救这般悲哀的存在。
我想要解放禁锢于此地的灵魂。
在两面宿傩从圣杯内部脱离后,缺乏英灵灵魂的圣杯无法降临于世,但那些因圣杯而亡的容器们依然不断地发出痛苦悲鸣。
倾听无数祈愿的王者此时出声——
“请将魔力借于我。”
仿佛落入平静湖面的一滴水珠,最后泛起丝丝涟漪。
“我来斩棘。”
没有使用华丽的辞藻,没有采用浮夸的言语,金发碧眸的王者只是平静地站在此地,仿佛寂静但是不失稳重的山峦——
“我来开路。”
剑扬,风起。
被黑暗侵蚀已久,以至于几乎变为厄难的魔力不断朝着中心的王者积聚,最后它们环绕于圣洁的剑身之上。
气流肆虐,风在呼啸。在凌冽之剑下坠之际,宛若拨开云雾,于是斩出黎明——
“Excalibur!”
圣杯所吸收的魔力瞬间抽空,仿佛奇迹降临,黑夜将尽,寒冷已逝,岁月在此地被斩断,苦痛于此时被切除。
一丝丝裂痕从精致的圣杯内部不断延伸,逐步演变成不可逆转的趋势,最后这奇迹之杯就像玻璃一般破碎在空中,连无数的碎片都归于虚无。
里面的无尽黑泥开始漫出,却在即将与空气相触之际开始消融——
以不详的魔力为源,传说之王最终击出希望之斩。
残留的零星黑泥沾染上她破碎的盔甲,但是无损她眼中璀璨的星辰。
——那是拥有信念之人前行而无悔的荣光。
曾为容器之人的灵魂在此回归于尘世。
选择拯救便一定是错误的吗?
引导人民便一定是正确的吗?
剩余的魔力无法将失去灵核的王者固定于此世,最后她的身形也如同圣杯一般消逝于空气之中。在最后的一刻,即将回归的骑士王用她平静的碧眸俯视这个世间——
白发女性睫毛微颤,睁开了她赤红的眼眸。原本灵魂回归圣杯的爱丽丝菲尔重新来到了这个世间。
不远处是刚来到此地的卫宫切嗣,面无表情的男人看着自家妻子,眼泪不知何时从眼角落下,划过脸颊,最终滴落于地——
这时无情的机器又开始成为人类。
大不列颠的传说王者注视着晶莹的泪珠,那些泪水仿佛穿过时光的枷锁,笔直地划向她的大不列颠——
她的人民也曾这样为胜利喜极而泣。
她的人民也曾这样为富饶喜极而泣。
阿尔托莉雅从拔出王剑的那刻起,心中的想法就从未改变——
我便是为此刻而存在。
沾染黑泥的王者就连离场之时都未摆脱身上的污秽,但是她的眼角微微扬起笑意。
——王是孤高的吗?
——王自然是孤高的。
若是苦难,只需由我背负;若有荆棘,只要由我斩断。
这是一人独行的孤独王道。
阿尔托莉雅不知道前路何方,但是她知晓——
我必然无数次顺从此道。
我必将无数次殒于此道。
直至绝望的尽头,直至湮灭的结局。
传说之王在此退场,但是她的故事依然在继续。
而另一人也在落泪。
并非喜悦,而因痛苦。
远坂樱眼睁睁地看着希望之杯在眼前彻底破碎,她放弃了挣扎,正准备直面死亡。
一条锁链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来,反应过来的两面宿傩瞬间松开掐在远坂樱脖子上的手。猩红眼眸中的杀意在再睁眼时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玩味。祂此时已经从杀戮中走出,正饶有兴致地看向被那条锁链护着的远坂樱——她无力地跪倒在地上,眼中毫无高光,看起来极其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