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手仍旧一直拿着冰袋按在左手肘处,那地方淤血红肿,看着像是被热水烫过一般。
他在想什么?
“你回来了。”
上杉一手拿着水瓶一手扶着手臂靠在门边,看着仍没抬头的手塚,“你是指不二?”
“上杉。”手塚看向她,“我想的是你。”
上杉愣了下,心想这话接得可真巧,“嗯…正好我把你的接班支柱接回来了。”
手塚嗯了声,“你看到比赛结果了吧。”
“嗯,放心吧,不二他们会赢回来的。”她想了想,又说道,“不过,下一次,你会赢的。”
不是疑问,不是期待,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仿佛事实如此。
“嗯,我会赢的。”
不二去接了杯温水过来,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人,“上杉?”
上杉冲他打了声招呼,“我刚刚还在想你去哪儿了呢。”
不二走进保健室内,将一次性水杯放在手塚的身侧,杯口处冒出缕缕热气,“刚过来得急,忘记把手塚的水杯也拿过来了,就去给他接了杯水。”
他做完事拍了拍手,“正好你来了,我得快点回去提前进入比赛状态。”
“也不急这几分钟吧?”
手塚放下冰袋,将水一饮而尽,“不二你先回去吧,优先准备比赛。”
彼此沉默的几分钟里,仍旧没进房内的上杉看着散发着寒意的冰袋紧贴他泛红的手肘,她能听见有些冰块化水后彼此碰撞的声音,“手还好吗?还要冰敷多久?”
大概还是口渴,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暗哑,“已经好多了,大概还要五分钟。”
“哦,要再…”帮你去倒点水吗?
“这是最后一次。”他作为青学网球部部长,在比赛中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她抿着嘴表示,“不太可信。”
“上杉。”
“嗯?”
“我也会害怕的。”手塚暂时放下冰袋,收拢了下被掠夺走温度后变得有些僵硬的右手,“再也打不了网球这件事。”
他不会后悔自然也不能去后悔,不然这是否定了曾经的自己。
上杉动了下嘴唇,却没能发出声音。
她和手塚因为地理距离的接近,彼此倒也还算熟悉亲近。
只是绝对不算亲密。
上杉就从不会和他坦露她那些私密的、阴暗的想法。
他也一直是那个端方自持的优等生,对于自己认定的事情坚持不懈且充满热情,虽然有点老古板和固执,但除此之外倒也找不出什么其他可以指摘的缺点。
她其实对手塚再一次做出的同样选择早有预料,她甚至感觉在他高度责任心的助推下,也许那已经成为了命运般既定的非人力可改变的事情。
但她没想到他会和她坦诚他的内心。那句话拆成一个个假名敲在她的心上,让她陡然心跳加快了一瞬。
暴露脆弱反倒让他显得更真实。在认真严肃冷静的底色里突然出现了一抹悲情,似乎是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情绪。
她漫无边际地想着,一不留神就过了五分钟,提前设定好的闹铃响了起来。
冰袋里的水又变多了些。
他的手肘尽管冷敷了好一会,可是碰上去还是带着烫意,肉眼可见的肌肉在不自觉的颤动,“还是疼?”
手塚不知道她在沉默的时间里都想了什么,他垂下眼,“嗯。”
其实早就已经不疼了。
“难道要再回趟德国?”
“不用。只是手臂还不能够突然持续长时间的打球,我明天去医院看看,再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就好。”上杉直起身子将搭在床边的外套递给他,“我也不希望你再有经历手臂恢复、心理性神经痉挛的机会了。手塚你不是未来要当职业选手么。”
她捏着水瓶盖前后晃着瓶身,打算调节下气氛,“不过你如果还想当谁的小偷哥哥就当我没说。”
手塚套上外套的动作停顿住,他蹙起眉头,“我没有当谁的小偷哥哥。”
“你要我帮你回忆吗?”那天那声热情洋溢的招呼可是响彻整个场馆。
“我没有答应。”
“干嘛那么冷淡啊。”上杉朝门口走去,“啊…忘了…手塚你也只对网球热情。”
手塚起身跟上,“我没有。”
“骗人。”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独立包装的葡萄味软糖递给她,“没骗你。”
“那你还喜欢什么?”上杉撕开包装,“爬山、钓鱼和学习?”可这些对他而言都比不上网球吧。
“嗯…”手塚攥了下手,“如果是你呢?”
上杉嚼着软糖,“我啊…你不是知道么,我暂时没有对什么事情有特别持续的热情。”很多完全是习惯性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