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沉默不语。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半晌,林黛玉叹了一口气:“罢罢罢,就如你说的罢。也许,的确是我想差了。”
见此,黎青青笑嘻嘻的拉着她开始撒娇耍痴,玩闹起来。
正在说话,忽然从林黛玉的后方,黑漆漆一片,传来一个声音:“你们说的真好。”
黎青青一惊,一把拉过林黛玉,将手/枪抢在手里,猛地跳了起来,机警地望过去:“谁?!”
林黛玉先是一惊,听到来人的声音,刹那站了起来,凝望过去。
黎青青顺着她的视线瞧过去,
火折子被打亮了,灯笼点燃了,光里出现了一张同水仙似的可怜可爱的面容。
来人对着黛玉嘻嘻一笑,全是熟捻的亲密。
随后对黎青青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咧开了八颗牙包括两颗小虎牙:
“小仙女,初次见面,我姓袁,叫做渡儿。”
第53章 文贼(九)【修】
四月, 暮春将尽。形势越来越严峻。
中原,义军如火如荼,逐渐南下。
北方, 异族面前,朝廷军队节节败退。
而在南方的乡野之间, 那些工厂主、行会商人之间, 以伴随着蒸汽和工厂所到的寻南小报作为联络点, 一些消息口耳相传。
而黎家的气氛越来越沉重。
阿坤正在一阵阵地发火。
“今年的利润,又给那些四体不勤的蛀虫吃了一半!索要一年比一年多。光是路引, 就能卡我们半年。只是想自由地做生意, 这么难?”
张建德双手颤抖, 苦笑:“老弟,沈家已经被抄了。他家还有爵位呢, 财富就全都冲入了国库。何况是这些小小的刁难呢?”
阿坤倒吸一口冷气, 颓然地坐倒, 不讲话了。
黎玉郎阴着脸,侍女递过来的茶,一口都没有喝。看到女儿进来,才问:“怎样?”
黎青青倒是还活力非凡。只是那活力都化作了火力:“父亲, 他们欺人太甚!今天我去工厂里巡视,不见了几个熟练的女工。护场队说, 是她们落单的时候, 被劫走了!”
彭地一声, 茶杯摔在了桌子上。半天,黎玉郎叫女儿:“青青, 你去看看,义军的使者来了没有。”
话音未落, 一个人影穿过几重花门,笑吟吟地把人带来了:
“琅之、从义,你们看,这是谁?”
黎青青一见来人身后的使者,惊讶极了,把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那晚上的......是你!”
使者露出小虎牙,微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
这几天,林黛玉的心情阴郁极了。
这一期的寻南小报上有几个专门也是做小说的人,自称嘉兴学派,吹嘘自己将潇湘君子的《杨柳树》、《歌仙》、《李香兰做工记》等,一改,改做了更好的小说。
将《杨柳树》中那位追求爱情,厌恶功名利禄的不肖子,写成了个贪花好色,下流无耻之徒。
讲那位清高自首、高洁孤傲的不肖女,写成了尖酸刻薄、只会不分缘由使小性之人。
然后差遣了几个满口“功名利禄”、“三从四德”的男男女女,来打击、教诲这一对有情人。
最后更是生生拆散了有情人,叫厌恶功名的不肖子“痛改前非”,不再“私相授受”,而是娶了个温顺贤良的“贤妻”。
《歌仙》里的刘三姐,则成了一个爱上章家大少爷而不得的毒妇。因章家嫌弃她鄙下之人,抛头露面的砍柴女。所以蓄意报复,煽动民众唱反歌,害死了心地善良,一意帮助她的村里地主。
最后她造反时,赵姓上官请来章家少爷感化她。她听说章家允许她给章家少爷做妾了,感激不尽,赶紧投降,做了一个幸福的小妾,从此殷勤侍奉丈夫与大妇。
后面的《李香兰做工记》根本不必再看,也知道是被改成了什么玩意儿。
这是彻头彻尾的侮辱。
偏偏还有不少人追捧这几篇的改法,说是“明小说之真理”。
渡儿进来,就看到林黛玉眉头紧锁,气得浑身发抖的模样,吃了一惊:“谁惹你生气了?”
黛玉郁郁地翻了报纸,递给她。
渡儿接过这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一看,见上面写着“寻南小报”几个字样,先是稀奇:
“我最近出去转,经常见到有文人读这东西。或者是车夫走卒,男女老少围在一起听人读这个。则个是什么?”
黛玉这才压下满腹郁怒:“这是近年来新出的稀奇东西。大抵是模仿朝廷的邸报,与西洋的报纸,编篡而成,杂糅奇闻异事、文谈杂言之流,半月一期,可以远传京都。不少人登载了文章在上头。近来很受时人欢迎,很多不识字的,也愿意听人念小报的内容。不过,因路途遥远,你在北边,每期恐怕很难按时看到,就算看到,到你那里的,也是几个月之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