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那个一时兴起注册的账号......
原来竟然使用了这么多年吗。
那个时候没有未成年人管制,季清的身份证认证过的账号还可以用,再加上当时季清离成年不远,过个两三个月那个账号就是个彻头彻尾成年人账号,完全没有使用限制了。
罗锐就守着这个账号,一直守了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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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季清心里简直乐死了。
于是他看向罗锐的目光也温柔得仿佛不像他。
“......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罗锐语气还是冷冷的,却别扭得很,“我就是想问你到底什么时候退役,你把话题扯那么远干什么。”
季清眼角温和不减,但他并不把罗锐的话当回事。
他只轻声道:“起码常规赛,我会在的。”
“也就是说你已经撑不到今年的季后赛了。”罗锐静静地看着他。
季清没有说话。
罗锐又确认一遍:“是吗。”
过了许久,两个人都很安静,安静到就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罗锐从没觉得自己的心有这么酸过,好像被谁攥在手里紧紧地揪了一把,闷闷的。
季清呼了口气,终于哑着嗓子开口:“......是。”
“所以从刚开始签我进战队,又让我练骑士,又忽悠我签着二队合同进一队训练室跟你们一起训练,只是为了花最少的钱买最好的替补,而且是专门为了你,是吗。”
季清安抚道:“也不能那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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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锐只狠狠地盯着他。
要把他盯出一个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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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是为你来的。”罗锐终于将自己埋进了双手手掌间,闷着声音说出这句话。
季清觉得自己很有必要去医院耳鼻喉科挂个号看看耳朵。
他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有些犹豫地看着罗锐那一头白毛。
罗锐说:“我其实就想恶心你一把,六年没见面,我以为你早就把我忘了,要是我好好地站在你面前,而且比你厉害,你见到这样的我,觉得当初没能毁掉我,心里怕是不会好受吧。”
“我不是那种人。”
“但我是,我很记仇,那时候你不告而别,我承认我就这么恨了你六年。”罗锐自嘲般笑笑。
季清张了张嘴,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两个人互相揭短。
而且是在训练室里还有其他人在的情况下。
季清:“对不起。”
“不重要了,”罗锐摇摇头,“以前被抛弃的那个是季锐,我现在是罗锐,可惜这个道理,我这几天才想通。”
“不恨我?”季清又觉得自己可能真的需要去检查一下耳朵,事情发展得有点魔幻。
他记得小孩儿挺记仇的。
当年季锐因为没喝到可乐,所以后来这小孩儿自己用零花钱偷偷买了来喝,喝光之后塞进季清书包里宣示胜利。
“恨。”罗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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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颔首:“是该恨的。”
“但我不想我一来你就要走,”罗锐挣扎一会儿,“你总得做点什么证明一下你自己吧,说退役就退役算什么?”
其实是自相矛盾。
恨你,不想见到你,可你真的要走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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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水,一会儿凉了。”季清没回答罗锐的问题,只是把水推过去。
温温的水,已经不冒气了,罗锐一饮而尽。
季清这才开口:“你想进世界赛吗。”
罗锐看了一眼墙上用相框框住的战队挂画和各种比赛现场拍下来的照片,大大小小地快要挤满整面墙。
最中间的,几年前,FM势头正猛的时候,总决赛拿了亚军的时候,所有人捧起银色的奖杯,舞台上是银色的烟花和好看的氛围灯,他们站在台上,旁边高一些的领奖台上是拿了冠军的另一支队伍。
虽然没有淋到传说中那场金色的雨。
已经很好了,总决赛的亚军,已经很了。
但没能摸到冠军奖杯,终究是带着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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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清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年我们让二追三打败韩国队,把泡菜国摁死在八强,后来终于打进了总决,拿了亚军。”
罗锐笑笑:“好汉不提当年勇。”
“那惨了,我可不是什么好汉,”季清目光称得上温和,话锋一转,“所以你呢,你有没有信心,进世界赛?”
“进世界赛,大概每个职业选手都想吧。”罗锐简单地说。
季清知道罗锐跟自己的隔阂还在,两人说话的时候总是顾虑多一些、拘谨多一些,但季清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人,然后他站起身,却没有说话。
罗锐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是看见他轻轻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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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季清低头,罗锐染成了白色的头发倒映在他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