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想,也许禾同知只是骗骗他,利用他做事,做完事,就把他一脚踢开,只有他傻,当真了。
一旁的小捕快就悄声问刘四,“头儿,您不是说,京城来的禾同知要抬举您做这个巡检吗?他怎么不跟知县老爷打个招呼呢?这下好了,万一被李主簿和曾县丞抢了先,把自己的人顶上去了,您可咋办?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您确定不要再去找一找禾同知,求他出面说句话?”
刘四一脸犯难,“我一个小人物,就是奉命为大人物做了些许跑腿的事儿,那也原本是我分内之事。岂能用这个去邀功请赏?没的叫禾大人看轻了我去。罢了,我这辈子就没有升官发财的命。”
小捕快又咕哝道:“说句不中听的,上回钱六那次,孙耀光孝敬了您老一百两银子,结果也是被京城来的这个禾大人给搅合没了。依小的看,这个禾大人不是您老的福星,倒像是您的克星一般。”
刘四沉默了。
小捕快又安慰了刘四几句,刘四心情都不怎么畅快。
便是在此时,穆宴辞带着一群锦衣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刘四眼前一亮,看穆宴辞的眼神就跟看玉皇大帝下凡似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朵根子去了。他忙迎上去见礼,把人往大厅里请。
洪侃等人一见穆宴辞,都是一惊,忙起身出来见礼。
穆宴辞在洪侃的位置上坐了,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人,只见旁边站了两个没穿公服的男子,约摸三四十岁年纪,身形高大,膀大腰圆,心下了然,哗的一下打开了折扇,轻轻扇了几下,淡淡道:“你们这是在吵什么呢?这么热闹。”
洪侃忙把事情原委说了,“……禾大人今儿怎么得空来县衙坐坐了?”说着给李主簿使了个眼色,李主簿会意,忙退下去吩咐沏茶。
穆宴辞道:“此次倭乱,太平县有不少百姓家中死了亲友,洪知县可安排了赈济款项发放下去啊?”
洪侃忙躬身答道:“回禾大人的话,下官已经在抓紧安排了。不出三日,必将此事办妥。”
穆宴辞淡淡地唔了一声,“可以。至于这巡检一职,自然该留给在此次抗倭之战中为救助普通百姓做出了实际贡献的士兵或者衙役,没必要再去普通人中遴选了。”
端茶进来的李主簿脚步一顿,心登时凉了半截。
洪侃点头,“禾大人说得极是。待下官好好审查一番,自当选出最合适的人选来顶替巡检一职。”
曾县丞暗暗松了一口气,对着小舅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慌,他们还有机会。事情只要不是今日敲定,那后面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他只要再给洪夫人送点贵重的礼,不怕拿不下来。
刘四也很担心,只要禾大人一走,最后定谁,还不是知县大人说了算。洪知县贪财,他们谁不知道。
穆宴辞墨黑眸子一扫众人的神色,沉声道:“本官听闻,捕快刘四在此次抗倭之战中,积极奔走,收容了老弱妇孺一百余口,倒是个有担当,肯干事的,就选他罢。”
刘四的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他这一辈子,还从来没有得过大人物这样的夸赞呢。
他登时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配得上大人物的赞誉。
洪侃回身瞟了一眼刘四,眼神里满是不屑,他笑着对穆宴辞道:“刘四做事确实不错,奈何他没读过几年书,学问底子还是差了点,与人打交道也欠缺方式方法,容易得罪人。”
刘四眼珠子都直了。
他自问办差还是当心的,学问是差了点,可他又不考科举,认得几个字也就够用了。说他与人打交道不行,这话可是说得亏心。和他打过交道的人,谁不说他豪爽,有担当,上回邻县的苏知县还夸他来着!
刘四心里生闷气,生怕禾大人信了洪知县的话,不提拔自己了,可他又不敢为自己辩解,毕竟,万一此事弄不成,他还得在洪知县和李主簿等人手底下继续讨生活呢。
穆宴辞墨黑眸光一冷,似是淬了一层寒冰,道:“依本官看,洪知县大概眼神不大好,他一个捕快,要那么多的学问作甚?只要能尽心办好差事,也就尽够了。至于与人打交道,那就更不必强求了,衙门中人只要秉持公心为老百姓办实事,总比口蜜腹剑、一心想讹钱的小人强。”
听到大人物为自己辩白,总捕头刘四心中懊恼万分,他当初收了孙耀光的银子,差点诬陷了好人。
“禾大人,小人有罪!”刘四觉得自己配不上禾大人的抬举,跪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