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上的力道松了,许斌的心里空落起来。
“我不希望让你辛苦。”沈书临微笑说道,声音低沉悦耳,像在说情话。
许斌知道自己被拒绝了,但对方的态度这样温柔,让他生不起其他情绪。
“快去睡吧,如果有什么事,找王嫂就行。”沈书临又低声嘱咐。
二楼尽头的房门关上了,沈书临来到茶室,拆开了老吴头新寄来的今年明前茶。
茶叶被沸水冲泡开来,叶片舒展,沈书临喝了几泡茶,酒意渐渐消退。
他的目光从叶底掠过,又转回来,细细地查看。他发现,今年的头春冰岛茶极其漂亮,规整的一芽二叶,完美舒展的叶片,连茶梗都是同样的长度。
完美主义者看到这样的叶底,心情舒畅起来。清明时从墓园遗留下来的忧便消散了许多。
沈书临再次烧上水,又泡了几次,茶汤甘醇清甜,喉韵十足。喝了这么一会儿,他的后背微微汗湿。
许是那漂亮规整的叶底让他先入为主,他觉得今年的茶,格外的甜。
第三十九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沈书临洗漱打理完毕,推开卧室的门,许斌正坐在沙发上,见他出来,便打招呼:“早。”
沈书临走下楼,微笑问道:“睡得好么?”
许斌说:“睡得很好,谢谢。”
王嫂已经做好了早餐,精致的瓷盆里盛着山药瘦肉粥,上面撒着星点的葱花。一碟八个不同口味的烧麦,一碟手指粗的袖珍油条,几片烤得焦黄酥脆的吐司,一小碟子炼乳,一碟蒸饺,还有燕麦乳和豆浆,以及红茶煮的牛奶。
王嫂笑着说:“不知道这位先生喜欢什么,就都做了一些。”许斌忙道:“都很好,谢谢。”
沈书临拉开椅子坐下,许斌坐在他对面,两人开始吃早餐。
许斌忍不住去关注对面的人——沈书临盛了一碗粥,吃了一些烧麦和蒸饺。他初步判断,沈书临不喜欢吃甜的,比如,玉米馅儿的烧麦他就从来不碰,吐司和炼乳更是没有碰过。
他问:“你不喜欢吃甜的吗?”
沈书临略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只道:“确实不太喜欢。”
王嫂笑着说:“可不是嘛!沈先生平日里是一点糖都不碰的,就连喝牛奶前,都要用红茶加盐煮。只有喝白粥时,会加好几勺糖。”
沈书临笑道:“红茶煮咸牛奶,是蒙古那边的咸奶茶味道,可不是我发明的。”
许斌又望了一眼客厅,犹豫了一下,问道:“你家里挂的这些画,都是一个人画的吧?”
他刚才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到电视上方挂着的一幅画,一幅喜气洋溢的黄澄澄的柿子。他没有办法不去注意这幅画,在整体浅灰色调的客厅中,这幅画太完美了,点缀了空间,让人忍不住眼前一亮。
还有茶室窗框旁那一幅,昨晚他路过茶室时,忍不住驻足观看。星点的万家灯火,飘扬的白雪,那么温馨又熨帖。
还有……昨晚他去卧室找沈书临时,看到墙上挂着的画。一簇热烈绽放的如火玫瑰,静静地盛开在白墙上。画在床尾对着的墙壁上,床上的人一睁眼就能看到。
许斌自小钻研哲学,逻辑思维缜密,也看过许多的展览,眼力是独一流的。画中的线条、情感和技法,都有相似之处,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些画全部出自一个人之手。
沈书临放下碗筷,看向电视上方的清亮柿子,道:“是的。”
许斌问:“看画风,昨晚你母亲家里的画,也是同一个人画的吧。这个人是你非常喜欢的画家吗?”他察觉出自己问得有些过界,但一望向画,他会有莫名的惶恐,因为画里的感情太浓烈。
“不是画家。”
沈书临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并不看对方,只漫不经心地说:“是我前男友。”
许斌一怔,随即了然,这个答案在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无端的,他又想起卧室墙壁上的玫瑰。如火热烈,几乎要把墙点燃。那幅画的位置恰恰好好,正在墙壁上三分之二的位置,沈书临每天睁眼看到的第一眼,就是这幅艳红欲滴的玫瑰。
他还想说什么,沈书临却已起身,轻轻将餐椅推回桌下:“正好顺路,我送你去学校吧。”
早高峰,车流拥堵。车子走走停停,又被堵在一个红灯后面。
两人自上车起就很少说话,大片的时间都在沉默。他们现在的关系不上不下,早上的那个话题又太过敏感,比之前的各种小插曲敏感太多。
到了学校门口,沈书临靠边停车。下车前,许斌忍不住道:“今晚……你有空吗?我们能一起吃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