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乎等于承认了。
季珵感到自己心里滋生了一些阴暗、晦涩的东西,那些藤蔓蠕动着的绞紧他的心脏,让他想要将眼前这人掐死算了。
“所以他说的,你经常这样玩弄别人,也是真的?”
柏钧声音沙哑:“抱歉。”
所以这才是真正的他,季珵想,薄情又自私,肆意把玩别人的真心,不知道有多少人被他的甜言蜜语哄骗,又被像玩腻了的玩具一样丢掉。明明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知道的,和他自己为了麻烦摆出来的冷漠不同,柏钧是真的发自内心地不在乎别人的死活,在他成为自己的恋人之前,这人多少年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就是个世故又肮脏的烂人。
——但是就是这样的人,却会在向他告白的时候,露出那样纯粹的小狗一样快乐的眼神。
“所以……”季珵的声音很微弱,他看着柏钧说:“你能和他,和你的那些别的情人都断开吗?”
柏钧蓦地抬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季珵俯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说的很清晰,和柏钧偶尔听到他背书时一样的声音,谈不上很认真,但像是把每个字都看了进去。
——他竟然给了自己机会。
柏钧的脑袋乱成一团,过了一会,他还是嚅嗫着道:“暂时不能……我需要一段时间处理一切。”
他说完这话都想给自己一巴掌,在看向季珵后,又觉得前所未有地痛恨自己的无用。算了,柏钧心灰意冷地想,他不能让一个天之骄子被折辱到这般地步,等处理好一切总还有机会。他本来以为季珵厌恶的神色已经足够伤人,但时至今日,柏钧才发现自己更不喜欢看到季珵眼前的这幅样子,他宁愿季珵永远是高高在上的。
柏钧沮丧地放开季珵的手腕,然而手滑落到一半就突然被人抓住了。他惊愕地抬头,季珵紧紧攥着他的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不肯跟你初恋分手……又跑到我面前来摆出这幅样子。”
“不拒绝,也什么也都不肯再承诺,我一说要走,又像被抛弃一样抓着我不放。”
柏钧感到季珵抓着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他抬起头,就听到品学兼优的优等生用那种不敢置信的、破碎的语气问他:“你是想要我……”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原本要说的那个词太难以启齿,他的家教不允许他说出来一样。
“你是想要我做你见不得光的情人吗?背着你的男人跟你偷情?”季珵脸色苍白地问。
第34章
已经习惯很多年的事突然让人心浮气躁。
柏钧周末晚上从戴文晋那里出来,他没有叫司机,而是坐在车里慢慢地点燃了一支烟。
他有意无意地试问戴文晋准备对祁霁做什么,以他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上次那件事总不会就此算了。只是他派去盯着祁家动向的人说一切如常,而戴文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耐心点。”
这句话柏钧从十几岁时就在听,这么多年下来,他本来以为自己也修炼成了半个雷打不动的心境。当即就可品尝的鲜美是能带来一时的喜悦,但是耐心和等待会让时间把更馥郁的果实亲自送到他面前——譬如现在,他非常理解自己应该游走在这两个男人之间,起码应该等到一个能够确认一击即中的时机——但是他很难再冷静地等下去了。
如果在这中间的当事人只有他一个,要遭受什么他其实是无所谓的——反正他知道自己大概率死不了,而柏璇很快就又会回到国外,在那里柏钧给她安排好了一切。除了妹妹之外的一切代价柏钧都付得起,正常人都会本能的厌烦恐惧失去自由或是被人困在床笫之间,柏钧也不例外。但是他连这种恐惧都是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比起饥饿、追债人的暴力或是因为自己的无能将要失去亲人的绝望感,这种被人当做玩物的亵玩实在不算什么,若是完全抛弃那本就不剩多少的羞耻心,也许还能从身体的交缠中得到些许乐趣。
但是现在不行了,因为季珵在乎。
季珵用刚刚进入大人世界的年轻人看待人生第一个恋人的那种眼神看他,像在看待被小心放置在玻璃罩内珍贵而美丽的宝物。尽管多数时候他都表现的矜持而冷淡,但是柏钧见过无数人沉溺在爱河里的样子,所以他不说,他也知道。
于是柏钧也不得不直起身来,稍微将自己再看重那么一些,做什么决定之前,都先想一想季珵知道了会有什么反应。
他在车里抽完了那根烟,发了个消息给下属。见面时对方难掩激动:“柏总,我们已经确定了,那个小子身上真的有我们想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