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逃也似的站了起来,迫不及待地离开了那间屋子。等到终于走到前台,她才想起来,根本不是上菜慢的问题,而是三个人在那里坐了二十几分钟,硬是没有一个人意识到他们没有点菜。
她哥也就算了,季珵是怎么回事,龟毛到这种程度的人也会出这种疏漏,真是奇怪。这么想着,柏璇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开始站在外面看菜单。
她打定主意要在外面透透气,才不要现在就回去那个古怪的气氛里。
单间内。
最终还是柏钧打破了沉默:“抱歉,我并不知道柏璇今天组了这个局……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跟她说我们的事。”
季珵重复道:“一些原因?”
他淡淡道:“因为人太多了,所以没有必要是吗。”
柏钧扬起微笑,弧度和季珵刚认识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季珵在后来的半年里见过了这个男人颓废、喜悦、空洞、乃至于沉溺于情/欲中的各种神情,他后来挣扎时剖析自己,觉得是因为一开始见面时柏钧的面具假的如此敷衍,让他难以抑制地冒出来了将它打碎窥见真实的探索欲/望。
柏钧说:“毕竟在妹妹面前还是要维持形象的,总不能让她发现自己哥哥是朝三暮四的人渣吧。”
他承认的如此坦然,跟那天被发现时一样的态度。十几岁时柏钧就学会在戴文晋面前装出男人喜欢的样子,多年之后这点演技早已炉火纯青,拿来糊弄一个大学都没毕业的小孩应是戳戳有余。
所以说他在那副面具之下放任自己的慌张像野草一样疯长。
……季珵说他要走了。
——也许只是骗我而已,柏钧想,也许只是他发现被柏璇做局,感到不快,所以故意说给柏钧听的。
但是那天的自己表现的那么人渣,季珵如果信了,就不会再觉得说这种话有什么必要——所以他要走是真的?
毕竟他的父母确实在欧洲,而根据柏钧的调查,这两年他的爷爷身体又不好,欧洲那边也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那么如果他现在放手,以季珵的性格,之后真的会有给他解释的那天吗?
不,不行。
不能再动摇下去了,无论如何,这个时候不能再将他牵扯进来,在他的计划里绝对不包括除了他自己之外的牺牲者,如果说一定会有牺牲的话。
柏钧以为那种话怎么也得招来季珵几句讥讽,反正更难听的他都听过了,这次无论他再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伤心——他面上不变,实则已经在心底竖起警惕的盾。
但是季珵什么都没说。
柏璇离开后,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房间像是被抛入了另一个空间,从曾经滚在一起翻云覆雨的另一人身上传来潮湿的雨的味道,和他坐在一起像是被困在一个湿漉漉的闷热的季节。
要喘不过气来了。
在柏钧快要忍不住找个理由逃走的时候,季珵缓慢地开口了:“回去之后,我想了想,觉得那天的一切都太巧了。”
柏钧的心跳一滞。
季珵说:“我接到你的消息时,想去找你,中间被人流带去了食堂的方向。然后就有个学生会的人冒出来,说老师想让我再帮一些忙,将我带到了那个地方,刚好看到那一幕——一切都卡的刚刚好。”
“但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你为什么要顺着这个戏往下演。”季珵抬起眼,冷淡地看过来:“这跟你最近给我的感觉是矛盾的,毕竟就在前一天晚上,你还为了第二天要做什么跟我聊到两点钟。”
柏钧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话,季珵就打断他:“不用拿那一套来敷衍我,你最近说话又开始假得像刚开始的那段时间一样了,很讨人厌。”
他的目光中含着厌烦,然而却清晰无比的映出柏钧的影子:“我不是柏璇那种没脑子的,少拿那些鬼话来骗我。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柏钧,你想好了再说,这次过后,无论你再说什么我都不会信了。”
柏钧感觉自己从容的外表已经很难维持住了,季珵也不催,只是安静地等着。过了半响,柏钧才憋出来一句:“柏璇很聪明,不要这么说她。”
季珵盯了他一会:“你只有这个要说是吗?”
“好吧。”他说。
他站起身来,还没等迈出步子,就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抓住了手腕。季珵低下头,看到柏钧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似的,他有些僵硬地松了松手指,然后又重新握紧了。
——不要走,他的肢体代替他的唇舌说。
季珵默默地任他抓住了几秒,伸出另一只手,将柏钧松松垮垮的衬衫领口系上,才低声说道:“他是你的初恋吗?”
柏钧乖乖地任他动作,明明心里想的是够了立刻阻止他然后站起来走掉,身体却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有些狼狈地转过头:“我毕竟长你许多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