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及此人秉性,他难免心乱如麻。
第一反应是让周寄疆赶紧过来,别给人玩了。
半晌,他挤出句:“江大少爷,君子不夺人所爱。”
沈清时在商界摸爬滚打锻炼出了一颗好心脏,他波澜不惊,似笑非笑:“你喜爱周周是你的事情,周周也并非你掌中之物,何来夺人所爱之说?”
“说来,于江家二十几载,首次担这‘君子’二字,我倒是觉得稀奇。”沈清时挑眉。
你来我往,剑拔弩张,蓄势待发。
周寄疆:“……”
他没忘记来这里初衷是要询问有关于旧主神事情,下意识要回转过头说些什么。
“如果可以,和你一直在一起——”电话铃声却比他更快打破这气氛。
电话铃声是一首小众歌曲,是周寄疆那位医生挚友给他选的,说来,似乎还是首情歌。他每次要换,那位医生挚友都会变着法儿改回来。
物是人非,他心绪复杂,低头看了眼来电显示,竟是失手接了。
“周周,怎么还没回家?”那边低低喊他,亲亲密密。
周寄疆不消抬头,便知晓那头顶满灌压迫感是从何而来。
暗潮涌动,气势汹汹,皆化作齑粉。
他们奇迹般将攻击性,一致留给了电话那头。
周寄疆也想起来他嫌租房麻烦,暂住在这位医生挚友家里。
他旧时还傻傻觉得挚友贴心,却不想这是另类监视,为了更好观察改造变态项目的实验对象。那些好在遭受背叛之后,都成了悬在头顶的剑。
“我还有事。”他抿唇,“不回来了。”
“今日是你生日。”那边放缓了声音,“真的不回来吗?”
周寂疆其实没有生日,他生下来就是孤儿,末日里哥哥一开始会给他过,后来哥哥被人吃了,他就再也不过生日了。
一个人的生日,其实真没什么意思。
后来这位医生挚友盯了他片刻,笑着说:“我过生日也没人给我庆祝,不如你跟我一起过吧,两个人一起过生日,那就有意思多了。”
后来他们果然度过了很多个很多个生日。
只是今年以及以后都不可能了。
周寂疆想起以前难免失神,还未反应过来之时,电话那头在提出问题却不见反应后也发觉几分端倪:“周周你在哪里啊?”
这句话太生硬干涩,颇有咄咄逼人之势。许是对方自己都咀嚼出不对劲来,很快圆场——
“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很晚了,你在一个人在外面也没人说话……”
此话不出还好,劳斯莱斯里坐着旁边那个以及车外杵着那个,眼神冷漠,却是笑出声来。
“没关系,有我与周周逗乐。”
“无妨,周周有我。”
江家人都是一个比一个人精,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对上各自目光——
彼此敌意都在特殊情况下交融并且对向了另一个人。
江听潮止不住皱眉。
沈清时望着他,眯了眯眼,仍旧咬着烟笑,浑然看不清眼里底细。
不多时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终于发出声音来。
“那就麻烦你们照顾周周,届时送回了,我怕周周在外面待着不太适应,他没什么朋友,以往都是跟我一起……”
江听潮想到什么,脸色不太好,没回话。沈清时却是扬眉,倒是没想到这人面临这等情况还能不慌不忙应对,话里话外无非是宣示主权。
正要说什么,却是身侧周寂疆冷不丁开口了。
“我待在外面,挺好的。”他毫无留恋道,“挂了。”
说罢就摁断了电话,不去理会旁人是何想法。
沈清时不知事情经过,自然不会随口乱说或妄作评论,他只是伸出手在周寂疆背后拍了拍。
周寂疆胸腔里那颗因被背叛而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些许,随即他抬眼望向江听潮,干脆利落:“你参与过项目,知道所有事情经过,所以告诉我,旧主神到底是谁?”
他此番来这里就是要问这个答案。
江听潮在车外站着,烈日当空,阳光照在他头顶,他抬手擦了擦汗,或许是后知后觉知道他与周寂疆全无可能了,他眼神前所未有清明。
车内空调冷气扑在他小腿,钻进裤管。
江听潮觉得凉快,周寂疆在车里久坐却觉得冷。
他听到江听潮无奈道:“你其实早就猜测到了却还是来问我。”
“别逃避了,”江听潮道,“你知道你的医生挚友就是旧主神,就是末日里的秦川。”
秦川。当年在末日他没有异能,秦川便趁虚而入以男朋友之名保护他。
这两个字,周寂疆在前段时间听过,实际上,他曾经好多年没再想起过了,在他波澜壮阔一生中,这个人未留下浓墨重彩一笔。当然,或许少年时期他还会为这个人对他的痴迷控制欲感到极其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