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晋年背对着这边,阮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却听见他在李梧月的哭声中冷冷说了一句,
“顾琮,带她走。”
顾琮没有犹豫,直直饶过他走到李梧月后面,一只手提起她的胳膊。
“王爷..王爷!”
李梧月哭得撕心裂肺,恍然间天地只剩了她一个人的哭声,夜色中只漫了她一个人难解的情。
池晋年毫无反应,连手指头都没动一下。
“王爷,王…”李梧月挣扎着甩开顾琮的手,通红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池晋年,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池晋年!”
“我在幽通待了两年,在这鸟都飞不进来的客栈待了六年!”
“你…”
她那平日里温柔体贴的声音都嘶哑了,
“你还有心吗!有心吗!”
她那刀子一样反着寒光的视线就这么直直扎进了阮原心里,让他浑身颤栗。
八年,她跟了池晋年八年。
如今池晋年让她走,却毫不动摇。
可怕的光阴里,藏着累积多高的爱和怨念。
“李梧月。”
男人突然开口,李梧月和阮原皆是一怔。
“若不是这八年,你早就人头落地了。”
“阮原,是我的底线。”
阮原一只手抚上窗沿,抓紧,看着李梧月冷笑一声,脸颊上未干的泪痕又叠上一层晶莹,
“如今是王爷的底线。”
“我想知道,王妃有多少个八年。”
这句话就像一块大石头,骤然朝阮原飞过来,把他的心压得血肉模糊。
而后他的意识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就倏地往前,推开房门,赤脚跑向檐廊尽头,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拉开了顾琮抓住李梧月胳膊的手。
他和李梧月是一样的。
他们爱池晋年,爱得深沉,却卑微。
自始至终,决定权都在池晋年手上。
阮原拦在李梧月跟前,往地上一跪,抬眼直直望着池晋年。
池晋年皱眉,身体猛地弯下来,两只手抬起阮原的胳膊,看他赤着脚,只穿一件薄衫,眼睛里被掩埋的情绪才死灰复燃。
“你做什么。”
“她下毒害你,你傻到替她求情。”
阮原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眼眶不知不觉也溢出两行泪。
不是原谅了她,而是因为八年。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尖利的女声,情绪失控,
“王爷!毒是我下的!”
阮原猛地回过头,看见小罗扔掉手里的竹篮,满脸泪花,喊了一句便跑过来,扑通往地上一跪,
“王爷,要害王妃的人是我,是我自作主张,我…”
小罗把头往地上一磕,
“我实在不忍心看着师父为王爷付出这么多,王爷却连正眼都不瞧她一下!”
“我替师父不平,替师父不甘!”
“王爷要杀便杀我,师父什么都没做,什么都不知道…”
女孩哭得抽抽嗒嗒,阮原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下意识抓住了池晋年的衣角。
男人的眼眸沉着,还是那样黝黑,看不穿情绪。
“你们的事,却让我的人受罪。”
他这样说着,两只胳膊却用力,不由分说把阮原提了起来,而后拦腰抱起。
“小罗,你活着还有用处,我不杀你。”
“但是从明天开始,我不想再听见你的声音。”
池晋年说完,毫不犹豫地转身,抱着公子往檐廊的另一头走去。
微风吹起男人长长的鬓发,阮原的脑袋靠在他的肩上,轻蹭掉没干的眼泪。
如果可以,他能不能拥有很多个,像现在这样的八年。
只要能靠着他的肩,哪怕不能说话,也心甘情愿。
顾琮站起身,看着那小巧公子闭着眼睛贴在男人肩上,转身消失在黑夜里,无言。
小罗和李梧月还是跪在原地,小罗那样哭着,李梧月那样滞着。
在池晋年眼里,她的情,她的怨,她沉溺的卑微,是她自己的事,从始至终都与他无关。
“师父,师父…对不起…”
“小罗,不是你错了,是我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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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李梧月:“无爱了,王爷。”
池晋年:“无所谓。”
阮原内心os:下一个是不是到我无爱了。【可怜兮兮】
池晋年:“你得一直爱。”
第25章 无言
“王爷,李姑娘走了。”
池晋年坐在床边,舀起一勺药放进阮原嘴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知道了。”
“她要走,便让她走。”
他摇匀碗里剩下的药,平静地对上阮原惊讶的眼睛,笑了笑,
“最后一口。”
阮原双手捧过碗,乖巧地喝下。
顾琮看了他一眼,退出了房间。
“闷不闷,我带你出去吹吹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