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投罗网》by尸尸
文案：
“我说我没有杀人，你信吗？”
原创小说 - BL - 中篇 - 完结
BE - 现代
沈云山/江子成 明莱/杨平
第一章
电灯打在江子成的脸上，白灿灿的，照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审问的警察在耳边说了什么，他其实一个字也听不清楚，刚才被打得有些疼，脸大约已经肿起来了，血从鼻子里流出来，糊在嘴边，他用袖口抹了一下。可惜了这件衣服，他模模糊糊地想。
已经过去了二十四个小时，这期间至少有三位审讯官企图从他嘴里套出点东西。现在最后一位也从门里走了出去，留他一个人在审讯室里的塑料椅子上坐着，脸上是淋淋漓漓的血，皮肤却白得惨然。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沈云山听见审讯官这么说着，从他身边走过去。房间里的灯昏暗而惨白，江子成似乎什么也没有在看，只是茫然地望着前方。隔着一面双面玻璃，沈云山知道江子成其实是看不见自己的，但不知为何，他还是感到了一阵心悸。
云山，他交给你了，要能撬出点儿好东西来，哥哥们今天请你吃饭。
沈云山没有说话，几个警官嬉笑着对他讲完话，拍了拍他的肩膀，出了房间。沈云山在这间警局待了三个月，也坐了三个月的办公室，这是他第一次接手重要案件。双面玻璃里的江子成看上去消瘦得古怪，黑发混着汗水黏在脸上，看人的神色畏畏缩缩的，像被人从巢穴里拖出来的野生动物。
他看上去不像是一个杀人犯。
他想着，放下手里的记事本，打开铁门时发出一阵刺耳的刺啦声。江子成小幅度地抖了一下，隔了几秒才发现有人进来了。他张了张嘴，或许是想打声招呼，但缺水的喉咙没法发出像样的声音，最后听起来只像是几声呜咽。
“姓名？”
沈云山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江子成小声地呢喃着自己的名字。沈云山知道他已经很困了，过去二十四个小时里，只要他想入睡便会被人叫醒，神志恍惚才更方便套出线索。
“有人在海港目击到你交易了一批非法枪械……”
“警官。”江子成听到一半，抬起头来，他笑起来的时候把嘴上的伤疤又撑开来了一点，干裂的嘴变得红艳艳的，“那不是我。”
他翻着之前记录的口供和证据，几天前警局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信封被塞在警察局的小门里，隔了好几天才被人发现。里头只有一张照片，模糊的画面里，一个长相肖似江子成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看着前头。
“你知道，要做出一个假货有多容易。他们甚至不需要花太多钱，只不过是几刀的事情。”江子成看着他，眼睛睁得很大，“那一天我在明雀，是真的！你可以去问那儿的酒保……他们会作证的……”
“你说的那间酒吧，在你被捉起来后不久就失火了，是电线短路，里面的人没有活下来。”沈云山说着，感到喉头发紧。议员死了，警察疯狂地寻找杀手，但所有人都知道是胜合做的。前脚议员才通过针对黑帮的新法，后脚他的尸体就被人发现在了河川里，这个世界上不会这样的巧合。
但到底是胜合中的谁下的命令？上头的大人物恐怕也在寻找着自己的替罪羊。
“他们想要陷害我……你知道的吧，警官，有多少人就这样被他们送进来……”
江子成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他看上去最多不超过三十，手腕纤细，十指关节并不突出，看上去甚至不会使枪。那间叫明雀的酒吧沈云山也去过，当然是在火灾发生后。街道上鱼龙混杂，什么店都有，酒吧附近开着的旅馆和酒吧都没有受牵连，只有那间小酒吧被烧得灰都不剩下，四面墙体都倒塌了，露出单薄的钢筋。他立在废墟外，心里想着，这一切都太巧了。
审讯室里很阴暗，只有头顶白色的光在一刻不停地闪烁着，江子成脸上的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一块一块的褐色的疤，他看着沈云山，眼睛因为缺少睡眠而变得通红，他说：“我说我没有杀人，你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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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问出来了什么没有？”
沈云山出了审讯室，一个人在外面的椅子上坐着。刚才出去抽烟吃饭的警官已经三三两两地回来了，局长看他在椅子发呆，随口问了一句。沈云山没有说话，局长看着他笑了笑，“没问出东西来也不要紧，小青年嘛，就是太容易较真了。”
议员出事都过了这么久了，除了江子成以外警方居然没有找出第二个嫌疑人，所有的证据都像是被人捧着送来的，但杀死议员的枪却不明去向。
“局长。”他说，在开口前短暂的思考了一会儿，“能不能把他交给我。”
警局里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看着他。根本没有什么转接的必要，警方已经认定江子成就是凶手，不需要他来多此一举。
这些沈云山都知道，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但局长只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了一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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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天，沈云山把江子成接出了警察局，警方因为缺少证据对他暂时做了保释。沈云山想，如果胜合愿意，其实江子成连警察局的门都迈不出去，他们有的是办法压垮你。但最终胜合什么也没有做，他们有更多需要关心的事。不久后，议员生前极力推行的新法被搁置了，留在河川上的血也已经被洗刷干净。好人死得没名没姓，恶党依然快乐地行走在阳光下面。
江子成从警察局出来的那天是个阴天，他在里头待得久了，没处去整理自己，一身白衬衫脏兮兮的，脸上是胡子和血迹。沈云山看着他抱着一个小纸箱子，里面装了一些他被关进来时被收走的东西——一个陶瓷玩偶和一把钥匙。他抬起头，脸色灰白，但眼睛里有几分高兴的神采，他对着沈云山说了一声谢谢，把一张写着自己住处的纸条塞到了小警官的手里。
生活依旧继续。沈云山早上六点起床，上午在警察局整理文档，下午应付被捉来警局的犯人，主要是小偷，也有性骚扰犯。那张纸条被他夹在笔记本里，吃午餐的时候他翻开本子，身旁的同僚指着报纸上最大的版面嘟嘟囔囔地骂着什么，上头刊载了一篇当红女星的丑闻，不久以前这块版面上写的还是议员被害的事情。
我得去找他。
这个念头没有出现多久，沈云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的士上了，下班的人潮从他的眼前飞快的流逝，不过十分钟，他付了车钱下来，已经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所有的大楼都逼仄的挤在一起，相隔的两扇窗子中间悬着一根根长竹竿，乞丐坐在地上，头顶是不知晒了多久的花花绿绿的衣服。
纸条上的字迹很潦草，沈云山花了一些功夫才弄清楚上面写了什么，他循着门洞号去找，却总是兜兜转转的，像陷在迷宫里。周边的房子建得没有章程，新新旧旧叠在一起，像一把夏天疯长的野草。他绕着同一个地方走了好几圈，没有找到地址，倒是找到了江子成。
那个人蹲在墙角下，脸上的伤疤结了痂，胡子没了，头发也剪短了一些。看见沈云山后，有些窘迫地站了起来，“你来了啊，警官。”
江子成叫他警官，沈云山听着不习惯，让他喊自己沈云山，问他怎么蹲在这里。江子成有些脸红，说自己没钱交房租，被房东赶了出来。他说话的声音有些虚弱，脸颊也看着清瘦。沈云山没有提自己来的目的，先问他要不要去吃晚饭。
江子成有些意外，抬起头来看着沈云山，一对瞳仁叫阳光照得亮亮的，像两块琥珀。
“好啊。”他小声地说道。
两个人找了附近的一个大排档，店里头已经坐满了人，他们只好坐在外面临时搭出来的一张桌子上。饭还没吃完，外头却下起了雨，雨珠子不要命的砸在塑料天棚上，又顺着风势落到人的身上。没过多久，靠着街道的半边身子已经湿透了，沈云山急着要江子成坐里面一点，又从公文包里拿了伞给他。江子成没有接，只是握住了沈云山拿伞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雨水的关系，他的手冰冰凉凉的，沈云山想着，听到江子成问他：“警官，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做什么？他在来之前也这样问过自己。议员被害的案子已经成了悬案，昨日黄花昨日事，早已失去了为人追索的价值。但是到了夜里，他总是会梦见这一切。他知道，自己没法像别人那样轻易的忘怀，有的时候他听见局长对他说着，“小青年嘛，就是太容易较真。”后来回忆一转，变成了那一条流淌血腥的河川。胜合会在这座城市待了太久，久病难医，人们已经像空气一样习惯了这种顽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