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理登时一个激灵。
我刚刚在做什么？
我是不是想要毁了一切？
为什么遇到一丁点挫折就想要自暴自弃？有谁是真正欠了你的？
你不去找那真正害了你的人的麻烦，却要为此而迁怒于那么多无辜的生命，这是你一开始想要的吗？
我本来，不是这样一个人啊——
艾希理终于踉跄倒地，捂住脸，嚎啕大哭。
“对不起……对不起……母亲，我做了好多错误的事，我完全忘记了您的教导，我越大越不像话，没有一丁点长进……”
如果母亲还活着的话会怎么看他呢？
会不会指着他的额头骂他不成器？会不会提着他的脚一边抽一边质问他怎么能做这样多的错事？
但更多的，是不是还是会心疼地抱住她的小男孩，擦掉他的泪水，细细听他讲这些年来受的所有伤与痛，经历过的苦与悲？
再没有人来抱抱她的小男孩了。
火山中心，艾希理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冒泡声，瘦削的身形缩成一团，孤零零坐在岩浆上方的石头上，终于像个孩子一样的痛哭不止。
艾希理离开那岩浆中心，沿着原路朝外走去的时候，叶和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快要不行了。
“快，把他往里头搬！”艾希理对一旁的几个战士道。
战士们早就试过各种方法拯救叶和，依然束手无策，现在别无他法，只能暂且听艾希理的。
到了岩浆中心的鎏金处，艾希理又道：“快，将他扔到岩浆里去！”
一边的战士们都愣住了，没有一个敢动手，甚至还有人愤怒之下开始骂艾希理害了他们。
艾希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蛮力抢走叶和，将他踹进了鎏金色岩浆里。
战士们大惊，有人甚至要冲上来跟艾希理拼命。
混乱之中艾希理挨了几拳，他一面挨打，一面解释：“没事的，没事的，我这是在救他——快看！他浮上来了！”
战士们一看，发现叶和体内的毒气竟然被那鎏金逼走了，甚至身上的伤都隐隐有治愈的架势。
战士们叹声不止，艾希理嘿嘿笑了几声对叶和说：“抱歉啊，刚刚让你受苦了。”
叶和摇头浅笑。
有战士问：“那我们先怎么办？要回去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眼下回去，就会被当做逃兵，这对魔界的战士来说是最最屈辱的事，就算回去了，旁人也不会饶过他们。
“自然是要回去的。”叶和笑着，“艾希理，我有一个主意，可以让我们这些人回去也不会受惩罚。”
“什么法子？”
“你说，我们能不能利用这岩浆上头的毒气给银斧王的军队致命一击？”
艾希理连连摆手：“不可能的，云忆的人怎么可能站在原地让我们放毒气？”
叶和的神情却十分认真：“有的，如果他不知道那里有毒气的话。”
艾希理的神情随即一凛：“你……你什么意思？”
叶和：“如果我们的人也都不知道有毒气，那么银斧王的人是不是也不会猜到我们要放毒攻他们？”
艾希理心下一震：“叶和，你不能这样！这会害死很多人的！”
可叶和却并不理艾希理，只是扭头问战士们：“大家有意见吗？”
艾希理怔住了：“叶和，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残忍了？”
叶和却根本不回头看艾希理，只说：“今时不同往日。”
战士们都点头：“能死在战场上是我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你们真是……”艾希理怔道，“疯子！你们的母亲赐予你们生命，就是让你们这般去糟蹋的吗？！”
叶和突然握住艾希理的手：“主人，就算我们没有死在战场上，只要我们战败，以银斧王现在屠城的架势，我们也是没有活路的。”叶和每次叫艾希理“主人”的契机，都会让艾希理十分手足无措。
艾希理的手成拳，怔怔道：“我们就不能不打仗吗？”
“这话你该问问银斧王。”
艾希理苦涩地笑了两声。
“你选一个城的人死去，还是将来更多的人被云忆杀死，主人？”
艾希理站在高处，看着脚下接连不断的倒下的尸体。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样多的人死去——因为他的缘故死去。
明明可以拯救很多己方的战士的，只要他跟他们说一声，就可以让他们不必白白去送死的，然而为了胜利，他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曾经也不是没有在战场上杀过人，那时候血腥的触感也真切得让他几乎想吐，可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体会那么多的生命在他脚下死去。
他们捂住喉咙，有些连最后的苦叫都无法发出，就悄无声息的，被毒气夺去了生命。
那样多生命在此刻逝去的场景过鱼震撼，以至于让艾希理都隐隐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架势。
啊，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满手血腥了。
他们足足等了三天三夜，才让那些毒气散去。
“在那里！”一个眼尖的战士率先发现了银斧王的身影，叫了起来，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同一个方向。
艾希理也顺着战士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身银铠的云忆倒在尸体堆边，他周围到处是浑身血迹死相凄惨的战士们，扭曲成一团的身影，他的整张脸都埋在泥土里，或许是想以此来寻觅到新鲜的空气。
能让他这样爱面子的人露出如此狼狈的模样，想必他生前也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战士们上前，想要扳过他的身子确认他的身份。
艾希理叹了一口气，转身，不愿再看这副场景。
却在转身一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忙道：“快闪开！”
但已经晚了。
一个战士跪倒在地，眼睛发直，渐渐，瞳孔散了。
一只手从那战士的体内抽出，夺走了他的心脏，接着，放进了嘴里，咀嚼。
“都小心！他还没死！”艾希理连忙吩咐战士们摆出防御的架势。
艾希理望着尸体堆中站起身来的云忆，终于明白，想必他就是靠着吃了一个又一个战士的心脏才撑到现在的。
只是，毒气已经入体，纵使吃了这么多人的心脏也还是不够，他的力量此时必定大打折扣。
艾希理下令：“杀了他！”
“谁敢？！”云忆的周身再度爆发出慑人魔息，直让周遭的战士们都不敢上前。
“别怕！他在虚张声势！”艾希理一边说着，一边首当其冲的举起战斧冲向了云忆，其余人见状，也都随着艾希理一道冲了上去。
云忆面色一变。
“别挣扎了。”艾希理说，“因为你已经死了那么多人，也该是你来还的时候了。”
“你敢？！”就在艾希理的战斧即将落下的时候，云忆以极快的语调道，“你敢杀我？我是王，你一个战士没有资格杀我！莫非你也想篡我的位？”
魔界确实有这种说法，杀了王的人就将成为下一任王。
艾希理手中的战斧顿了顿，抬眼，看了一眼正满眼怀疑的望着他的一双双眼睛。
艾希理说：“我不杀你，你的命是雾岛王的。”
云忆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46、不该让你再将往事重提（一）
◎你身上的每一样都带着我的烙印，凭什么看不起我？！◎
这一战，雾岛军大胜，还擒获了金狮的国王，简直可以说是扬眉吐气。
回去的路上，云忆被关在囚车里，纵使已经落败，脸上却还是带着他那副睥睨众生的高傲。
艾希理也没有吃饭，他坐在一棵树下，一面望着云忆囚车的方向，一面神情木然的削着手中一根木桩。
叶和凑到艾希理的身边，想同艾希理说话，但是艾希理却并未搭理他。
终于，艾希理手中的木桩削好了，呈两边尖的匕首状。
他起身，走到云忆的囚车前：“你现在的样子可真狼狈啊。”
云忆皱眉看他，似已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艾希理一招手，便有人上前来，按住了云忆。
紧接着，艾希理手中使劲，点向云忆眉心，源源不断的灵力注入云忆体内，逼着他在囚车中张开了翅膀。
云忆的翅膀很大，几乎要伸到囚车外面去。
“啊——”半空中都回旋着云忆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