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烛:“……”
顾风烛说不过他,但也不打算放过他,他威胁:“起来!不然我可动手了!”
沈木槿一激灵,忙坐起,抱着他的腰嚎叫:“我干活,除了做饭什么都干,你别让我去做饭,我做的东西不是人吃的!”
怀里的腰触感又细又结实,沈木槿又默默摸了一把过过瘾,在心里说了句“腰精”,面上则是可怜兮兮打感情牌:“你忍心你操碎心养大的崽就这么活活被自己做的饭毒死吗?”
顾风烛感受到腰上的小动作,正欲发作,听了这话挑挑眉,妥协了:“那我去给你做饭。”
顿了下,他笑着补充:“崽崽。”
这称呼叫的沈木槿老脸一红,松了手,讪讪道:“嗯……”
饭后,趁着难得的大好休闲时光,两人计划出去好好玩一次。毕竟来了这么久,顾风烛还从没见过游乐园是什么样子。
两人整装待发,临出门了,沈木槿却被一通电话喊了回去。
“来了几个病患急需手术,阿杰他们忙不过来,我去帮忙。”他边匆匆穿鞋边道歉,“下次,下次我再陪你去。”
他仓促地穿好鞋子,拎着外套出去,边穿边等电梯。
电梯前的楼道有扇窗,半开着,正对小区门口拦车的铁栅栏。熹微晨光尽数从窗口涌进,将至于它范围内的一切笼罩进去,并为其盖上金色的光辉烙印。
顾风烛立于门口,静望着光芒之下的男子,圣洁、明亮,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风归去。
“别走。”他怔怔望着,低声呢喃道,声音小得只有自己听到。
面前的男子太过优秀和美好,他贪恋于对方给予的那份温柔,即便他满身鲜血卑微如蝼蚁,也想擦净双手去握住那伸来的温暖。
可……
他低头看着两人的距离。
咫尺之遥,相隔天涯。
他又低头望向自己,无用、废物,浑身上下的东西没有一样是自己挣来的,连脚下站的房子,也来自于身前的男人,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他是个一事无成一无是处的寄生虫,又怎么好意思再拉着他,当一个拖油瓶呢?
电梯前的沈木槿似有所感,转头看向门前的顾风烛,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顾风烛摇摇头,不欲多说,“你快走吧,电梯来了。”
沈木槿看向已开的电梯,冲他笑了笑,回头一脚踏了进去。转身准备再问两句,兜里的电话又响了。他忙拿起接听,对面的人语气焦急,弄的他也有些着急,一时顾不上正慢慢合上的电梯。
顾风烛笑了下,眼中似有泪光。
“你走太快了。”他说,“我跟不上。”
沈木槿的耳边是电话那头的狂轰滥炸,急切又争分夺秒地催促,嗓门又响又亮,令他脑子一片嗡嗡响。但他还是听清了顾风烛的话,明明声音不大,可他就是听到了。
他正欲问什么,话未出口,电梯门却已关闭。他无可奈何,只好等晚上回家再说。
窗外朝阳正好,薄光熹微。
顾风烛眼前浮现着他的哥哥转身进入电梯前的回眸淡笑,嘴角笑容逐渐苦涩。
手上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最新一条信息来自一个叫“刘文彬”的联系人:
我父亲昨天做完手术,刚醒。你过来看看吧,他可能……坚持不了多久了。
32.他离开了
◎还没离开,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顾风烛到医院的时候,刘师傅刚喝完药躺下。
空气中满是消毒水和药的气味,并不好闻。
见他来了,刘师傅那瘦弱憔悴的脸上裂开笑容,撑起苍老脆弱的病体坐起来,伸出干裂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招呼他过去。
他已不像之前那般精神抖擞了。不过一段时间没见,他的背就有了向上弯曲的弧度,已渐有驼背的征兆。浑身没有多少肉的身子加上灰白的乱发,使他看上去更是病入膏肓。
顾风烛将补品放到床尾,沉默地走过去,一靠近手便被刘师傅一把拉住。他的手干燥而布满沟壑,整个人形如枯槁,看着顾风烛的眼睛却是带亮。
“你没受委屈吧?”他脸上带着担忧,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被欺负了别憋着不说,告诉我,我给你撑腰。”
到了这时候,这位行将就木的老人最放心不下的,仍是他。
顾风烛眼眶湿润,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笑着安抚:“没有的事,您放心,他打不过我的。”
一旁照顾刘师傅的刘文质这时候开口,笑着帮顾风烛作假证:“对,我证明。他打架很厉害的,连我弟都……”
他本是想帮忙打圆场让他爹放心,但一时口快提到了不该提的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他不再开口,低头沉默地削苹果。
空气安静了一瞬,一时只能听到隔壁病房那压抑的低咳声。
过了良久,刘师傅开口道:“你不用这么小心谨慎,我已经不怪他了。”
“毕竟是我儿子。”他说,“况且他变成这样,也有我的一份责任。我想通了,既然我都这样了,也没多少活头,与其我走后他愧疚地活着,还不如趁着我还在,把话说开,这样对两人都好。”
“您……不怪他了?”刘文质问。
“怪他又有什么用,又管不了。”他的另一只手去拍刘文质的肩,语气带着妥协和无奈,“你告诉他,说我……对不起他。”
刘文质拍着刘师傅的肩,准备说些什么,嘴张到一半,看了顾风烛一眼,又闭上了。
顾风烛识趣地起身,说了声“出去走走”,将空间留给父子二人。
他刚关好病房的门,敏锐地感觉到有什么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顺着方向望过去,他看到了几步外靠墙而立的刘文彬。
他略低头,看不清神色。脚下是好几根已灭的烟头,应是刚点着就被踩熄,所以还是很长的一根。
“一紧张就有抽烟的毛病,忘了这里不能吸烟。”他说,“他……”
他这时才抬头朝里看,但门已关,他什么也看不到。
“你都听到了。”
只隔这么点距离,应当听的很清楚。
顾风烛走近,压低声音问他:“进去看看吗?”
“不了。”
他压下心中抑制不住的激烈冲动,艰难移开目光,看向顾风烛:“我们谈谈吧。”
医院到家的路不算近,正值深秋,枯叶冷风,并不适合外出。好在日头正好,踩着发黄的落叶走在回家的路上,也不觉得冷。
“你确定要走吗?”刘文彬最后一次确认。
“嗯。”顾风烛拿钥匙开门。家一如出门前干净整洁,成双摆放的拖鞋茶杯也如往常一样,丝毫看不出即将离别的伤感。
这样也好,本就是不该出现的人,走了……也不该让任何人难过。
他沉默地收好东西,一一装进行李箱。他的东西本就不多,动作也快,没多久就收好了所有东西。将行李箱锁好提到门口,转身关门时,他还是犹豫了。
我走了,他……会不舍吧。如果有人会因他的离开而难过,那那个人应该非他莫属。
不知道他会不会难过得吃不下饭,会不会冲过来打他一顿,会不会……
发觉自己想的有点远,他自嘲地笑了。
看,还没离开,他就已经开始想念了。
刘文彬接过他的行李,见他扶着门把迟迟没动,也不催。安静地点了根烟,边抽边等。他抽的很慢,一根烟燃到头,他随手扔掉,用脚碾了碾。最后一丝火星熄灭,他抬头看去,那人还是之前的动作没动。
“要是实在舍不得就算了。”他踢了踢烟蒂,将它踢远,“反正以你的厨艺,开个小饭馆也不愁生意不好……”
“你说过,人要向前看。”
顾风烛关了门,拿过行李去按电梯,态度毅然决然,用行动告诉对方他的决心。
刘文彬被他的话哽住,久久不语。
是啊,就算泪流满面,步步回头,也只能向前走。
想通这点,他将烟蒂踢进簸箕,迈腿走到顾风烛身后,跟着进了电梯。
夕阳西下,秋风峭厉。
将人送进机场,临近分别时,沉默了一路的刘文彬终于再次开口:“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不和他说一声吗?”
顾风烛摇了摇头:“没什么好说的。”
实际上人际交往堪忧的他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