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车帘被小小地拉开一条缝,苏昀休会意地掀开车帘走了进去。
兀的他眼前一亮,沈曲意梳洗干净换身衣服后,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长得眉清目秀、乖巧可爱,只不过苏昀休的衣服他穿还是大了一些。
沈曲意见哥哥进来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自己也是头一回穿这么轻柔却很暖和的衣服,难道是穿错哪里了,他惴惴不安地用手指紧捏衣角,心里无不担忧地想着。
这时,苏昀休上前蹲下身为他卷了卷过长的裤脚和袖口,又起身为他理了理衣襟。
沈曲意被这系列动作先骇了一跳接着又感动得眼眶一红。
他抬起手揉揉眼眶小声道:“谢谢哥哥。”
车帘外传来一声咳嗽声,打断了苏昀休正要开口的话。
“昀休啊,你们弄好了,就出来吧,酒楼的饭菜已经订好了。”苏天一抱着手臂站在马车旁说道。
“小意儿,和哥哥一起去吃午饭,好不好?”
“嗯嗯。”沈曲意正饥肠辘辘,当然是用力点了点头。
苏昀休小心地拉他下了马车,好巧不巧听到一旁的苏天一嘟囔:“奇也怪哉,替老毒怪捡个徒弟,怎么老是有给昀休捡个童养媳的错觉...”
苏昀休狠狠地瞪了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头一眼,拉着沈曲意远离了他两步。
到了酒楼雅间,苏昀休不停地给沈曲意夹菜,让他多吃一些,心疼地端详瘦瘦小小的身形,恨不得当下就把他喂得白白胖胖。
苏天一悠闲地端起酒杯靠在二楼雅间的窗边,开门见山地问道:“小孩儿,你愿不愿意和我们走?”
沈曲意一听大人问话,立马放下筷子,端正地坐好,看得出是个懂事有礼的好孩子。
苏天一见他低头沉默不语,慢悠悠地继续道:“那我们吃过饭要分道扬镳了,你还得回去过忍饥挨饿,非打即骂的...唔...”
话没说完,苏昀休一脸生气地把整个鸡腿塞到苏老头嘴里。
苏天一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嘴,鼓着个腮帮子瞪视自家外孙。
沈曲意放在腿上的两手紧握成拳,他低着头,有轻微的滴答声传来,居然是一滴泪碎在手背上,越来越多的泪砸落下来,手背很快湿了一片。
苏昀休坐在他的身旁怎么会发现不了,正要出言安慰。
“我当然愿意,但身边每一个对我好的人,最后都一个个消失不见了。娘亲是,奶娘也是...”
沈曲意倏地抬起头来,声音沙哑哽咽地喊道,“大娘说我是一个不祥之人只会给身边人带来厄运。我害怕,害怕哥哥你们也会突然消失不见了...呜呜呜...”
好像要把一直以来压在心底的委屈害怕都哭喊出来似的,沈曲意大声哭了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打嗝。
苏昀休怕他哭伤了自己,连忙把他抱在怀里轻柔地拍打瘦小的脊背,边安慰地说:“莫信别人的胡言乱语,哥哥的娘亲也不在了,难道哥哥也是个不祥之人?”
沈曲意小手紧抓哥哥胸前的衣襟,闻言立刻连连摇头。
“这就对了,莫哭了,乖乖吃饭,吃完我们一起帮你回去收拾行李,好吗?”
沈曲意依旧埋首怀里,良久,他轻轻点了点头。
苏昀休松了口气,又在他耳边轻轻安抚了几句,这才哄得沈曲意渐渐止住了哭声。
怕他闷久了呼吸不畅,苏昀休用双手托起尖尖的下巴,发现哭得肿成桃子般的双眼,心疼地从袖中拿出帕子,帮他擦干眼泪。
大团子照顾小团子的场景实在有趣,苏天一翘起嘴角在一旁好以整暇地看着。
忽地,他摸了摸胡须,风轻云淡地来句:“发泄出来心里就舒坦了,小孩子心思不能太重。”
苏昀休瞬间转头,对他怒目而视。
总之,这顿饭在鸡飞狗跳中算是圆满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苏前辈不愧是世外高人,在一定程度上察觉到了真相,哈哈哈哈~
第十三章 衰竭之象
◎难道这一世他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从酒楼离开,爷孙两跟着沈曲意,很快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三阶砖石台阶两侧各摆放了一尊圆石樽雕像,门上悬挂的乌木匾写着“秦府”两个大字。
“哟,又是当官的啊。”苏天一抬首扫眼匾额状若无意地说道。
苏昀休瞥了他一眼,没理会这句废话,皇城脚下,一块牌匾掉下来或许都能砸到一两个当官的。
只是此刻秦府大门紧闭,苏昀休疑惑地看向身侧的师弟:“小意儿,你之前是如何出来的?”
“哥哥,这边走。”沈曲意拉苏昀休的手往前走,他好像很高兴自己能够帮上忙,脸上还带点雀跃的笑容。
虽然双眼仍有些红肿,但整个人现下是神采奕奕的,一扫初识时的惶恐胆怯。
苏昀休见状心情大好,所幸就顺着他的脚步。
沿着白墙黛瓦的院墙行走至一处深巷中,沈曲意抬起小手一指,神神秘秘地低声说道:“哥哥,就是这里。今早我太饿了,趁府里伯伯运送货物时,从门里偷偷溜了出来。”
苏昀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一偏僻的深灰木门紧闭着,应是秦府平日里小厮用来运货采买的后门。
“哒哒哒”沈曲意小跑至门边,推了推,门却纹丝不动,又不死心地使出吃奶得劲,还是未开,雀跃的小脸随之沮丧起来。
苏昀休想上前劝慰,却见他双眼蓦然一亮,转首高兴地说道:“哥哥,门旁边有个洞,我应该可以钻进去。”
话音未落,抬手要解开锦袄的衣扣,去钻那墙角的狗洞。苏昀休瞧他努力想帮上忙的样子,心里一酸,哪里舍得让师弟遭这份罪,赶忙按住他的双手。
亦是明了他是缺乏安全感,才会如此。
当即,苏昀休语气赞扬道:“小意儿,你能带路至此,已经很能干了。后面的事情无须烦恼,交给这位会飞的苏爷爷就行了。”
说罢,苏昀休朝外公努努下巴,示意他用轻功带他们入府。
谁料,苏天一向没见到一般转脸抱着胳膊看别处,看样子还在为酒楼吃饭那档子事生闷气。
苏昀休顿感头疼,心里盘算怎么忽悠好又别扭上的苏老头。
沈曲意对两人间的眉眼官司半分没察觉,他小跑到苏天一身边,伸手轻轻拉住一截衣角,双眼亮晶晶地问道:“苏爷爷,苏爷爷,你真的会飞吗?”
苏天一转首,摸着胡须眯起双眼上下打量起了身边的小孩,沉吟半天也不说话。
沈曲意被这道实质性的视线锁住,渐渐生了丝怯意,慢慢松开了手指,正想跑到哥哥身边藏起来。
突然,一双大手罩住了他的小脑袋瓜,使劲搓揉起来,耳边还传来心满意足地感叹声:“这才是小孩子该有的态度嘛,星星眼满分!某些人真该好好学学......”
沈曲意听得不甚明白,但他能感觉到苏爷爷高兴了,呆愣片刻也跟着笑嘻嘻起来。
苏昀休突遭外公挤兑,又见师弟整个人被揉搓地来回晃荡,不知道挣脱还在那傻乐呵,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只好无奈出声催促道:“好了,外公,快点办正事要紧。”
好一通揉扁搓圆之后,苏天一才心满意足的收手。
苏昀休摇头走近,抬手为师弟理顺了被弄乱的头发和衣襟。
“看好了,马上要起飞喽!”耳边飘来苏天一畅快的声音,小意儿生怕错过似的好奇地歪过头定定得瞧着。
不过,在武林高手面前,翻越一堵墙垣好似如履平地。
刹那间,沈曲意只觉眼前景物一花,耳边一阵风过,人就稳当当地落在院墙内了。
他显然没能看清楚刚才一瞬间发生了什么,整个人怔愣在了原地,睁着黑溜溜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苏天一,好似再看什么活神仙。
被这双震惊崇拜的眼神看得浑身舒坦,苏天一顿觉这个捡到的小孩比自家外孙可爱诚实一百倍。
苏昀休见外公高兴得胡须都在微微颤动,眼珠一转,按住师弟的肩膀轻轻摇了两下,温和喊道:“小意儿,回神啦。”
“唔,哥哥~”沈曲意忽闪着眼睫回过神。
随后苏昀休拉起他的手,故意使坏解释道:“刚才那个叫轻功,是武功的一种。等小意儿拜过师学了艺,自己也能飞檐走壁。”
果然不出所料,沈曲意听得两眼放光,高兴地在原地蹦踏几下,又急急求证道:“哥哥,是真的吗?小意儿也能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