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明明应该坐在一起商量军国大事的三个人,夜夜掌灯分析苏韵熙怎么了,今天她为什么高兴,昨天她为什么不爽,明天用什么方法讨好……余子俊都快疯了,成年之后公荀从未像现在这般与他亲近,更没如此目光灼灼的期盼着他出主意,他自己尚且烂七八糟,哪有那么多的脑力给公荀出招!
“王兄,你看你的伤势已无大碍,弟弟我身份尴尬实在不该在宫中久留,要不……明天臣弟就回行宫可好?”
公荀低头考虑,自己琢磨着便“嗯”了一声。
余子俊暗暗松了口气,终于要结束这种“狗头军师”的生活了!却不想公荀接言道:“我和韵熙也一道去,她应是挺喜欢行宫的!”
余子俊瞪眼,他可不这么想,公荀初给身为行宫侍婢的苏韵熙什么印象,公荀模糊了,他却没忘,那可是按在汤池的白玉壁上直接撕了衣服,苏韵熙要真是故地重游,不是更恼火了公荀。
“不不不,王兄,她不喜欢。”
“你怎么知道?我们第一次去的时候,韵熙就说行宫虽地处偏僻,可是霜露莹洁,更有温泉雾霭很是惬意。”
“那是她为王后之时,如今却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她。”
在一旁半天默不作声的余子墨终于开腔了,“可是她自己不知道,王上别忘了,王后回来之后其实是有很多变化的,您不能觉得她本来就是同一人,就以为她还如以前那般想。她没有了当年的认知自然没有相同的眼界。”
公荀突然回想起苏韵熙一脸麻木的问他“你把我当什么?”,那天反复凄笑咬着“熙妃”两个字,还有昨天公荀问她喜欢不喜欢新送来的海棠花纹绣衣衫,她平平道:“喜欢。”默了一下特别突兀的接了一句:“听闻苏王后最是喜欢此花。”然后淡笑着,接着低头刺绣,却不是前尘最爱的海棠,倒是粉红的合欢了。
这才反应过来林昭给他下的绊子原来是这个,他当时并没当回事,因为陈傲雪就是苏韵熙啊,他从不曾把她当成谁,她就是他的王后,可是替身二字却在苏韵熙那里走脑入心,这可如何是好,有些事情是解不开的。
公荀一阵头疼,托腮思忖半天,突然一个坏笑,扬声道:“薛子睿,你来!”
108、光明喜悦
◎朝堂之上有些事情拖住了脚步,公荀下朝之后又叫了大鸿胪去商议,命了薛子睿早早的告诉苏韵熙不要等他用午膳。……◎
朝堂之上有些事情拖住了脚步,公荀下朝之后又叫了大鸿胪去商议,命了薛子睿早早的告诉苏韵熙不要等他用午膳。
苏韵熙对吃食没什么要求,要不是公荀天天往夙盛宫跑,她才不想备那么多,何况天气渐热心里憋闷,更是不愿吃东西。于是吩咐宫人,中午的时候做点清粥小菜,也不用费什么力气,自己则坐在桌前,看一本晦涩难懂的医书。
跟在林昭身边的时候,她就觉得能治病救人是件积善行德的好事,不光是为自己添福缘,更能解救他人苦痛,可是她才学了个开头,就生出许多变故进了宫,宫婢是不可通医术的,她便放下了,如今闲来无事便又想着自学起来。
书尚未翻足五页,一层层通传就递了进来,苏韵熙眼皮一跳,一阵的头疼,抬眼就能见淳妃排场盛大的跑到她宫中,苏韵熙自己先叹了口气,看样子肯定是来找茬的,不然为什么偏偏选公荀不在的时候。若不是没有跟她争位的心思,她真想看看淳妃是怎么自己给自己作死的。
苏韵熙起身,略微点头算是行礼。虽然两人同在妃位,但淳妃顶着协理后宫的名头,总是要比苏韵熙位格高一些。这若是个懂事的肯定规规矩矩的行礼,可是苏韵熙懒得理她那套,身为侍婢之时淳妃就没少给她下绊子,这会就算她伏低做小能改变什么吗?不能,索性不做。
可没成想淳妃却一改常态竟然一副和苏韵熙姐妹情深拉家常的样子,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生生给苏韵熙笑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哎呀,妹妹,近来身体可好,宫中用度可还充足。”
苏韵熙几乎克制不住眉毛上挑,充不充足你心里没数吗?夙盛宫的月例明明早就开播发,却被她生生扣到昨日,要不是宫里的侍婢机灵,昨天状似无意的说王上问这两天怎么夙盛宫的肉食这么少,淳妃还指不定要压着银子到什么时候呢。
苏韵熙笑笑:“充足,王上赏了不少银子,怕是岁旦之前都有得用。”
淳妃脸上的笑意顿时硬了一硬。
“如此。哎呀,知道王上此时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他这人疼起人来,也没什么新意,都是赏些七七八八的东西,我那宫中光珊瑚摆件就多少件了,我就一句喜欢,他便全往我宫中送。”
“淳妃好福气,留下了几件珊瑚摆件,晚一些的话可能都叫王上拿去给大司农了。”
闻听此言淳妃脸上的笑容就更硬了,谁不知道前些日子,王上把国库清理了一遍,很多物件拿去典换银两,珊瑚摆件刚好被王上划为了“华而不实,不如换些银两”的东西。
淳妃又尬笑了两声,再也没有什么闲情雅致玩迂回了。回头示意她宫中侍婢,几个人便呈着托盘排成一列。
“妹妹你大婚之时,我这个当姐姐的没准备什么礼物,今日正好得空,赶紧给你补过来。”苏韵熙心里真是无语,淳妃这一口一个妹妹叫得她浑身不爽,虽是她顶着陈傲雪的壳子,登记在册的年纪是十六、七,可是只要不眼瞎的都能看出来她比淳妃大,真不知道淳妃非要占着“姐姐”这个名头干什么,就为高她一等。
苏韵熙尚未回答,淳妃就一把拉过她的胳膊,引着她去瞧送来的东西,当真是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可是刚开了个头,苏韵熙还算平和的脸就渡上了一层冰霜。
“你看,这是上好的月白色锦缎,绣了桃粉的海棠花,这可是我特意找当年给苏王后刺绣的侍婢做的,不差一星半点。对了,再配上这金枝玛瑙的步摇,听说王上最喜欢这身装扮。妹妹你穿上,王上肯定更喜欢。”
“多谢淳妃好意。夙盛宫虽不比庆欢宫奢华,但金银首饰、华服袖带却也不少。我素来不喜欢热闹,平日只在宫中待着,少有穿戴这些的场合,淳妃的心意我领了,这礼物便不收了。”
“妹妹说得什么话啊,我的一番心意怎么能不收呢。你呀,也别伤心,王上把你当成填补苏王后空缺的妃子是你的福气,你可要把握好这样的机会呀,不然哪天王上发现你跟苏王后一点都不像……啧啧啧,这冷宫的日子可不好过啊,能享一天福气就要享一天的福气,是不是啊!”
说完这话,看见苏韵熙眉间的海棠花微微一颤,淳妃那僵硬的笑容终于恢复了活力,毕竟尖酸刻薄的人实在不擅长伪装善意的笑容。
淳妃见拿捏住了苏韵熙的痛处,想着一定要用足了力气,狠狠打压她,正待放更难听的话,却被苏韵熙一把抓住了发髻。
“唉!你……”淳妃也不是吃素的,抬脚就想踹苏韵熙,哪想苏韵熙腿疾眼快,直接一脚踢在了淳妃的膝窝上,淳妃头上受制,腿上疼痛,伸手去够苏韵熙却因为比苏韵熙矮,手臂没苏韵熙长,愣是沾不到苏韵熙。
一众宫娥太监全都傻了,在宫中混迹多年,从来也没见过娘娘们这般打架,反应过来想要上前帮忙,就被苏韵熙厉声喝住:“谁敢!”,不管怎么说她毕竟是娘娘,哪有宫人跟娘娘动手的道理。没等纠结的人有下一步动作,苏韵熙直接扯着淳妃,把人扔到了门外。
“你!你!”淳妃跌坐在地上,脸上一片猩红,她几时受过这般屈辱,进门句句占不到便宜不说,现在还让苏韵熙给扔了出来!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冲着苏韵熙就冲了过来,宫娥太监们这下反应过来了,不能打娘娘总要拦着啊,于是一众人糊作一团。
淳妃一边挥手一边叫骂,她小时在军中待过,淑女的气质不剩多少,这会更是把撒泼发挥到了极致。苏韵熙懒得动嘴,一直不言语却瞅准了孔雀蓝的衣摆,使足全身力气踹过去。淳妃气势汹汹却吃了不少暗亏,于是就更加疯魔,本来头发没被苏韵熙抓乱,这会却也歪歪斜斜的垂落下来,“后宫嫔妃仪态端庄”成了最嘲讽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