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不用操心。”周赫划拉了两下鼠标,给他指了一下开支中的一条明细:“最开始我按招聘网站初级核算会计的标准给自己开了三千月薪,今年第三年了,没请示你,自作主张涨了一千块。”
“我铁定是不会亏待自己的。”周赫笑道:“许老板明天就要去镀金了,希望你学成归来,代领直觉开创新局面。”
闫严被恶心得连“操”了周赫好几声,高媛的眉头也扭成两股麻花:“学长,散会吧,受不了了。”
离别的行李箱被陈与同强硬地塞了一件自己的薄羽绒服,即使上海的天气显示十一月中旬最低温度也接近零上十度。
“你自己的日子都过得马马虎虎好嘛?”被照顾的人不胜其烦,插着腰吹胡子瞪眼:“我初中就自力更生了,冻不着自己。再说上海也不是第一次去……”
他卡了个壳,陈与同趁机又塞了个围巾和毛线手套进去,发现现在的自己怎么都对这个人严厉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离别在即,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脸只能强行板着:“先带着,穿不穿再说。”
羽绒服还真带对了,还有手套。两天后,许逸风站在没有暖气也没有空调,比室外温度还低五度的阴冷的博物馆仓库,穿着陈与同的羽绒服,捏着稍微有点长的袖口,那衣服上明明只有洗衣店的香波味,他却好像在饱含思念的情绪里,嗅到了一千多公里以外的,那个人的气息。
这只是他们的,第一次分别。
作者有话说:
异地恋开始了
30、杜若
◎由于我是天才,我没有死亡的权利。天才会死,天才的作品不会。◎
上一次来上海,坐的还是D开头的动车,这次不但换了G字头,还升级到了商务座。许逸风尽量保持平常心,但在座位上躺下的时候还是颤颤巍巍的。
庄羽把袁爽送到进站口就撤了,许逸风看袁爽只拎了一个铂金包,什么行李都没有,衣着还是一如既往的光鲜亮丽,连件大衣都没穿,同时一点都不嫌冷地踩着高跟鞋,露着脚脖子,对比被陈与同裹得像个粽子的自己,莫名出了一身汗。
既然庄羽不跟着,许逸风默认自己承担了助理的工作。坐在他们侧前方的好像是个明星,从上车以来就戴着口罩墨镜。许逸风想学明星助理给袁总端茶倒水,可领导一上车,就从包里掏出个小笔记本开始工作,还接了几个时间不长,可夹杂着几国外语的电话。
等了一会儿,许逸风看她消停了,才从自己的双肩包里掏出一盒午饭后在家削好的水果,喜得袁爽两眼放光,又见递过来的餐具是一把精致的黄铜小叉子,不是粗糙的牙签,对陈与同的生活待遇发出了由衷的羡慕。
“你在家都这么伺候陈与同啊?”袁爽插了半个草莓嚼着,真有点想加入他们那个家。
许逸风像是看出了她的企图,又掏出两个香蕉,递给袁爽一个,自己的扒了皮,进嘴之前道:“照顾都是互相的,主要我不是时间比较自由么。”
“大错特错,真正的艺术家,时间都很宝贵。以后你可不能再这么浪费时间了。”
袁爽看着他吃完那根香蕉,找乘务员要了个纸杯,给许逸风倒了半杯她保温杯里的咖啡,又问:“以前你是不是总为了钱,画一些商业作品?”
咖啡苦得难以下咽,许逸风皱着眉头跟喝中药似的。到了晚上他才见识到袁爽真正的说话艺术和处事能力,此时他只觉得这个女人和她的名字一样,直爽到让人窒息。
“为了吃饭,当然得画一些。”他不想把出自自己之手那些教条的,合约规定中出品的画作称之为商业作品,但它们确实只是为了赚钱,和艺术一点边都不沾。
更不用说在旅游景点几十元一幅的写生,在周赫公布了工作室的盈利情况后,那点钱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可是在大学的时候,就是靠着百八十块的积累,才让许逸风最终拿到了毕业证。
袁爽不说许逸风也心知肚明,它们耽误了他太多的时间。那些本来应该用在博览群画,提升技艺,挖掘创意上面的时间,被过度地分散和消耗在解决温饱问题上。
那股甘甜的清香凑过来,许逸风竖起了半身汗毛,缩了脖子侧身看着袁爽。
她笑盈盈的,一脸狡黠:“把陈与同踹了,跟姐姐好吧。以后你想看什么画,想去哪儿看,巴黎,佛罗伦萨,纽约……姐姐都能满足你。”
许逸风还是有点不习惯她这种玩笑,换个性别这可就是油腻痴汉。他本来不是个爱对别人私生活评头论足的人,但此时也只能用冷澈来抵挡一下,装得一本正经道:“爽姐,那天晚上来接你的帅哥是谁啊?”
袁爽凑得更近了,甚至还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纸老虎一戳就破,身上另一半汗毛也支棱起来了,又听她笑道:“哟,还吃上醋了。”
其实触碰只是一瞬间,袁爽敛了笑意,躺回自己的座位,从包里掏出个真丝眼罩,一边戴一边自嘲似的说:“可是姐姐不喜欢那种上赶着的。”
看她躺着好像没一会就睡着了,许逸风掏出手机想给陈与同发个消息【你能不能管管袁爽,让她别……】
操!她好像也没干什么,让她别胡说八道?还是让她别碰自己的身体?搞得失了贞洁似的。他又不是小学生,这种行为越想越像跟家长告状。
许逸风懊恼地揪扯自己的头发,快被这个女人气疯了,可惜在高铁上,也不能放开嗓子嚎两声。再想到她还是陈与同父亲钦定的儿媳妇,恨不能立刻把她敲晕,再让冷澈把她抱走。
好不容易等那把邪火在胃里熄灭,静下心来想了想袁爽的话,并没有说错。
从去年年底他痊愈以来,周赫就大幅减少了工作室的淘宝单量,那些零星和琐碎的,没有技术含量的画,实际上对画家来说是一种很严重的损伤。
就像是一把宝剑,总用来切菜,不去战场上杀敌,用血来磨砺,时间长了,自己也会把自己当成一把菜刀。
心里挺不是滋味,但不得不承认,钱能让人自信,也能让人自由。
许逸风决定,等这次回去就全面停掉那些鸡毛蒜皮的业务,让大家安心搞创作。他也不急着买房,工作室账户里的存款,足够他们坚持很长一段时间。
又掏出手机给闫严发了个微信,让他把他那套贵的不成样子的排笔加刮刀和颜料也给自己来两套。消费完之后,被评价为暴发户的许老板思来想去,只给让他到地方来个消息的人回复了个噘嘴加亲亲的表情。
抵达上海已经接近五点,和北方刺骨的寒风不同,下午的天气已经转凉,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仍是柔和的接触。许逸风见袁爽一出车门就打了个寒颤,还是下意识地脱了大衣披在她身上。后知后觉地又被她袭了个胸。
他恶狠狠地把围巾往她脖子上套,打结的时候再次严正声明不要对他“动手动脚”,结果喜提袁爽颁发的“守身如玉”荣誉称号。
好在没几步路就出了站,出站口有一个跟冷澈风格差不多的韩系帅哥举着个牌子迎接他俩。被好色之徒折磨了一路的艺术家总算松了一口气。他渐渐适应了有钱人的狡兔三窟和,一堆助理。
上了车,袁爽又自动进入了工作状态,许逸风跟司机兼助理金鑫交换了一下姓名之后也陷入了沉默。他看着袁爽目不转睛在电脑屏幕,凑过去看了一眼,惊讶道:“是达利的作品?”
“嗯?”袁爽转头笑了:“是啊,下个月展出,现在画就在我屋里搁着呢,晚上要不要去看看?”
她又露出一副欲擒故纵的表情,许逸风感觉今天自己尽他妈当缩头乌龟了,却移不开盯着屏幕的视线。萨尔瓦多·达利是二十世纪最具有代表性的画家之一,许逸风想到他的狂妄之语【由于我是天才,我没有死亡的权利。天才会死,天才的作品不会。】
他当然想看,画册印刷和电脑屏幕多少会损失掉原画的细节,更不用说还有色差,胸口又忍不住憋闷起来,难道为了自己的艺术前途,就不得不承受袁爽肆无忌惮的,调戏?
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被这个女人气到发狂,却又无能为力。许逸风瘫在座位上,咬牙切齿:“看来女人和男人一样,有钱就变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