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也和死了差不多。”许逸风笑道,他突然发现,在陈与同的怀里说出这些事,心里一点儿也不难受。
那个人把他搂得更紧了,许逸风有点儿热,挣脱出来,看着那张唇,用拇指轻轻搓了一把,触感软软的。
他拉开抽屉,掏出那个素描本。
陈与同凑过去想看,被许逸风按住:“别动,别说话。”
这次画得很快,毕竟已经太熟悉了。
陈与同拿过那个本子,看着最早的那个日期,被来自艺术家的浪漫感动得一塌糊涂。
原来从那个时候开始,许逸风这个笨蛋就存了心思,他讽刺道:“当时你是怎么想的,居然以为我喜欢许雯?”
许逸风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说不出话。
陈与同本想顺着这话再问问许逸风和许雯生死之交的过程,看那人不言语,知趣地没再说下去。
“要是我去法院上班了,估计会比现在更忙。”
一语成谶。国庆节前的半个月,陈与同来直觉吃晚饭的时间越来越晚,经常吃着饭还忙着接电话。
渐渐的,其他人面对许逸风拿着勺子跟喂婴儿似的往陈与同嘴里填饭的场景也见怪不怪了。
为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更多一点,许逸风主动跟许雯提了他和陈与同的感情进展,把家搬到了望京。
他也很快习惯了早起,锻炼,周末也不去酒吧夜店买醉了,仅仅是半个月而已,这种绿皮火车换高铁的变化速度在周赫、闫严和高媛的眼里不啻于转世重生。
“看来,人还是得有个伴侣啊!”周赫看着许逸风的画展作品已经完成了十二分之十一,决定给他多发一点零花钱,以资鼓励。
“今年十一去哪儿啊?”闫严发现自己居然成了进度最慢的,有点儿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以前垫底的人突然开始努力了,而且进展是突飞猛进的。
“去大理吧。”高媛查了查机票:“从四号开始就降价了,咱们没必要赶着头一天就去。”
看许逸风不吱声,注意力仍在画上,高媛问:“风哥,你是不是得给家属汇报一下?”
三号是陈与同的生日。许逸风有一天偷摸看了他的身份证,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在直觉给他操办一下,但隐约觉得他很可能一天也休息不了。
“晚上我回去问问。”许逸风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九点了。
也是因为他这两天忙着赶进度,陈与同觉得再跑过来一趟让他给热饭太费事,于是没来吃晚饭。
回了家,许逸风通常也是睡了一觉醒来喝水的时候,才发现枕边人仍在加班。
他现在有点讨厌陈与同这个工作。
尤其是上周看到新闻报道的一个报复法官的恶□□件,让他突然意识到,陈与同这份工作是有危险的,搞不好还是生命危险。
那天他菜炒了一半就丢下锅去了陈与同工作的地方接他下班,虽然这事听起来匪夷所思且发生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直到憔悴的法官上了他的车,他悬在嗓子眼里的心才放了下来。
其实他们在一起也不过才大半个月,但两个人在彼此的心里却都已经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
陈与同也是接到了老姐的电话才发现一转眼已经到了九月的最后一天。
“就咱们一家人,一起吃个便饭,行么?你都好几年没跟家里人过过生日了。”陈与非在电话那头好言相劝。现在弟弟去了法院,父母的态度缓和了不少,陈与非也想帮弟弟一把,万一爸妈能接受他那个“不太合理”的性取向呢?
于是在床上办完该办的事之后,陈与同对许逸风给他在直觉庆生的提议表现出了犹豫不决的态度。
“我可能得回趟家。”陈与同满心里想的是和许逸风一起过,可姐姐在电话里跟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是跪着求他似的,让他无法拒绝。
许逸风倒是无所谓,他去包里翻出一个不大的盒子递给陈与同,笑道:“行,等我们从云南回来,再到工作室好好庆祝一下,礼物就提前送给你。”
陈与同欣喜的情绪中还夹杂着愧疚,像是背叛了许逸风似的。
他打开盒子,是一条深色的领带,上面有一些细小的线条,没太大亮点,却很实用。不知不觉中,许逸风有一半人格已经像他靠拢了。
忍不住又抱着他吻了一阵。许逸风的黄头发渐渐长没了,他剪短了一些,也没有再染别的颜色,这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儿八经的人。
有一次许逸风提出换个角色,陈与同没接受,因为他永远都占据着上方的位置,他眷恋那张妖冶的面容和许逸风干净饱满的身体,更沉溺于他带来的那种谁也无法替代的自由和放松。
陈与同没法和他分开,在十分有限的时间里,他想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他仔细看着许逸风清澈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知道这个人向来对自己有求辄应。他翻了翻那个换了个床头柜搁置的小素描本。
接着嘴唇的,是他的脸,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会有那样柔情的一面,然后是他的左手,右手,脖颈,锁骨……半本本子已经画完了,作画的人饱含着真诚的情意。
陈与同和许逸风在一起的第一晚就开始思考这件事,要告诉陈忠德和郑汝芬。他不想再做一个虚假和隐忍的人,尤其是面对自己的父母。
“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家过?”
这话像是一颗惊雷在许逸风的脑子里炸开。他隐约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许逸风不了解他的家庭,只知道他的姐姐是个好人,但是他的父母呢?
在父母这件事上,许逸风一直有心理阴影,虽然许雯的妈妈江雪梅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他对父母完全负面的看法,但是这玩意真得看命,谁知道自己会摊上通情达理的父母,还是干脆抛弃孩子的父母。
抛弃这个念头让许逸风浑身发冷,陈与同抱着他,安慰道:“你相信我。”
到了十月三号那天,许逸风魂不守舍,一笔也画不出来,干脆找了个石膏像,削了几个铅笔,开始素描,想找点内心的平静。
其他三个人早就看出他坐立不安的样子,纷纷耻笑他,跟对象过个生日而已,至于这么紧张么。
许逸风没告诉他们,自己今天要去“见家长”,因为他本能地觉得他们会拦住他,只说他和陈与同想过个“二人世界”,他的慌乱倒是显得是要丢下这三个人生发的羞惭。
周赫叮嘱了他别误了明天早上的飞机,早早让他回家捯饬去了。
晚上,陈与同没逼着他穿衬衫西服,已经让许逸风放松了不少,对他来说,面对一个对他来说完全陌生的世界和一群完全陌生的人,确实有不小的压力。
许逸风看着陈与同戴着自己送他的领带,很英俊的模样,好像比他在公司上班的时候,更有活力了。他很喜欢现在的工作,这样一想,许逸风原谅了他深夜的加班和日常的忙碌。
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涌起了一丝难以描述的情绪,在步入那个高档豪华的包厢之前。
但没有时间让他细细品味那种情绪是什么,包厢的门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此举欠妥,陈与同后悔死了。
21、松叶
◎如果他爱上一个人,他就会把自己的全部都给对方。◎
陈与非已经给父母铺垫过了,弟弟要带一个男性朋友来吃饭,郑汝芬便生了一丝莫名其妙的隐忧。
当看见儿子和一个长得十分漂亮的男孩走了进来,她脑子里的那根弦断了。她扭头看着自己的老伴,陈忠德也吃了一惊,但积年累月的人生经验和工作阅历让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震惊。
陈与同坦然和父母打了招呼,从怀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姐姐的两个孩子。
“怎么不叫人?”他对外甥和外甥女向来是和颜悦色的,姐夫冷冽是当兵的,常年在外,这俩孩子小时候有一半时间是他带着的。今天一家人难得都凑齐了,他觉得这个场合再合适不过。
七八岁的两个孩子最会看大人的眼色,收了红包热情喊道:“舅舅,生日快乐。”
“还有呢?”他指了指许逸风。
“哥哥好。”两个小鬼估计是感受到了红包的厚度,很会来事。
听到这个称呼许逸风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他笑出了声:“谢谢,不过还是得叫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