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里不点酒,而是喝养生茶的,黑泽青绝对是这里独一份。以至于点单的时候那名服务生都有点无语。
“这个我也没想到,”太宰治语气随意,仿佛是无心开口,“因为按道理,黑泽君应该很爱喝酒才对。”
黑泽青双手捧着热茶,同样随意地说道,“我养父对酒确实有些研究,可惜我对这方面的兴趣不是很大。”
“可是一般不都是子承父业吗?”太宰治偏头看向黑泽青,好像是突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趣,他的声调压低,“而且黑泽君现在也做得相当不错吧,难不成你其实并不想按他的路走?”
国木田在旁边听得有些莫名其妙,虽然每个句子他都能听得懂,意思感觉也很简单,但合一起就是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这都什么跟什么?
黑泽青是前段时间租了楼下房子的租客,听房东说出手很大方,性格也无可挑剔。目前是个自由职业者,虽然不清楚具体是干什么的,但既然之前炸弹的事情就是他解决的,社长也特地说了不用担心,应该不是什么坏人。
所以说是哪来的子承父业?而且还和酒有关,难不成其实是家里开酒厂的,然后为了自己的理想放弃了继承权之类的?不过这些事情,太宰治又是从哪里知道的?他们两不是就之前见过一面吗?
也不怪国木田这么想,毕竟就只听太宰治和黑泽青的对话,一般也只能想到这一块。
黑泽青略微有些冷淡的目光在太宰治那张笑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不紧不慢地说,“我又不是什么大明星,家里也不是什么著名企业,你八卦这些事情可没什么意思,就是作为情报也卖不出多少钱。”
没有正面回答啊,太宰治饶有兴味地想,这就有意思了。
“只是满足我自己的好奇心而已,”得到自己想知道的内容之后,太宰治配合地转开话题,“当然你不想说的话,我不继续问就是了。”
分明是你问完了。黑泽青心里翻了个白眼,懒得多说话,又捧起热茶继续养生。他最近胃病再犯,吃得喝得活像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年人。
“先生,有位小姐给您的东西。”
服务生一手端着盘子走到黑泽青他们的桌前,另一只手上拿着一个装饰精美的盒子,其他人还没什么反应,国木田独步忽然如临大敌地站到一边,死死盯着那个盒子看。
怎么说呢,这个场景实在是太熟悉了。上一回服务生拿着差不多的盒子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那里面装的可是货真价实的炸弹,实在不得不防。
上次的意外显然让太宰治记忆深刻,毕竟给他寄危险物品的也不少,但自己实实在在中招那真是头一回,当下脸色也是微微一僵。
“你实话实说,”国木田咬牙切齿地对太宰治说,“这次是不是又是你的狂热爱慕者?”
他在:“又”字上加了重音。
爱你就要毁了你,国木田心说这都什么扭曲爱情观,都是太宰治给祸害的!
“这个嘛,”太宰治边打着哈哈边躲开国木田的视线,“没有署名,只有拆开来看看才知道。不过要是丝带连通引线的话,大概会有点麻烦吧。”
“这是一点麻烦吗?!”
“那个,”没怎么听懂他们在说什么的服务生忽然有些尴尬地开口,“这个不是给先生您的。”
“嗯?”
骤然成为视线焦点的黑泽青抬头看见服务生把东西放在自己面前。
“是给这位先生的。”
第67章
黑泽青本来在旁边自在养老,还真没想到这个东西会突然落到自己的手边。
当然他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炸弹,太宰治说是那么说,但多半是逗国木田玩。就算是真的,托贝尔摩德的福,他处理这种事情简直不要太擅长。
只是问题是,“不是搞错了吗?”
黑泽青实在想不到这边有什么人会送自己东西。
服务生笑了笑,“不会搞错的。其他不说,这边白发的只有先生你一个啊,而且您是黑泽先生吧。”
都这么说了,看来确实是给他的东西。黑泽青拆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也没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巧克力和小饼干,看模样应该是对方自己做的。
旁人看一眼就能猜到是怎么回事,那都是少女心思。国木田独步其实以前不太能理解明明压根不认识,只是见过几面就给人送这种东西的行为,直到太宰治出现。
太宰治一来,这种配置的盒子就开始在侦探社频繁出现,当然无一例外都是给他的。因此这也成了国木田的疑问之一为什么一个绷带浪费装置的人气会这么高?
但很快,国木田独步就发现那些盒子不再全是给太宰治的了。
还有黑泽青。他的长相没得说,就是讨人喜欢的那一类,再加上性格也挑不出什么错来,爱好更是比太宰治安全上不知道多少——自杀的爱好虽然说某种意义上也是魅力的一种,但说实在话是真没几个人吃得消。
黑泽青对此倒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有这些没这些他的日子都是照样过。
太宰治的确:“敬职敬责”,时时不忘在他旁边监视自己。甚至连自杀也非拖上他一起,啊当然,不是指什么见鬼的殉情,而是非常单纯的——
太宰治负责表演各种死法,黑泽青负责在旁边看。
黑泽青因此强烈怀疑这也在福泽谕吉的算计之内,现在已经不是太宰治在监视他了,根本是他在负责盯着太宰治别搞事。并不知情的中岛敦和国木田还为此特地来感谢了他一回,不然以往太宰治出事,忙活大半天的往往是他们。
黑泽青撑着下巴坐在河岸下游等太宰治飘过来。按他的计算,不管太宰治死没死成,最后基本是会来到这附近的。
说来也是真的神奇,他看太宰治每次想死的心情都挺认真的,但就是死不掉。并且阻挠他的东西千奇百怪,里面也包括他自己。什么太痛苦的不要,太难看的不要,反正要求来得个多,这个时候又让黑泽青怀疑太宰治是不是真的想死。
等了一会儿,果然有一具:“浮尸”往这边飘过来。黑泽青粗略估计了一下时间,这回大概是泡得发胀了。有了前几次的经验,黑泽青很清楚根本用不着他下水去救人,太宰治自己就会因为被河水泡得受不了而跑上来。
果然不到十分钟,太宰治就顶着一头水生植物上来了。
他的语气很是痛心疾首,“黑泽君你居然见死不救!”
黑泽青懒散地瞥了他一眼,“可你不是想死吗?我可不能打扰你实现自己的理想啊。”
话是这么说,但太宰治跳下去之后就发现这边前段时间刚被抽了水,现在水线很浅,要溺死人着实有些困难。而且底下一片淤泥,如果真要死,十有□□是因为头埋在泥里面被蒙死的。
总而言之,“太脏了,不是我想要的死法。”
黑泽青简直无语,“河水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那还是有点区别的。”太宰治丝毫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说起来,眼下其实还有一个不错的死法呢。”
黑泽青拍了拍自己身上沾到的草叶,若无其事地说,“你的自杀任务也完成了,那就走吧。”
太宰治:“……好歹象征性地好奇一下那个死法是什么吧。”
“我又不是你,”黑泽青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些对我又没什么好处,而且这种事听多了会做噩梦的。我最怕噩梦了。”
黑泽青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情绪毫无起伏,完全看不出一点怕的样子。
就算是敷衍也不要这么随便吧!
“黑泽君。”
黑泽青原本走在前面,听见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都说了会做噩梦——”
“哪怕是与你有关呢?”
黑泽青眯了眯眼睛,“那就更是噩梦中的噩梦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觉得我有什么理由那么做?”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太宰治说的另外一种死法是指什么,无非就是由他动手。这当然也不难,只要太宰治不反抗,哪怕黑泽青现在手无寸铁,要迅速又无痛地杀死对方的方法也是要多少有多少。
“太宰君,你可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我面前。”
——太宰治一死,无疑是得罪整个武装侦探社。黑泽青是真的疯了才会那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