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儿不知张莺聘底细，只道：“你仰慕王爷，便要杀了我们小姐？你对小姐恨意之重，定然知道我们王爷珍视、没了小姐会活不下去吧？”
张莺聘沉默了，她知道哪怕没有浅紫九，李瑞选也是看不上她的。他超凡脱俗，眼高于顶。但是若是……他会是个负责任的人！
清儿观察着她的神色，又道：“张小姐，救一人便得害一人这种事我们做不来。”
“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张莺聘话毕作势要走。
清儿急了，伸手拦住她，客气道：“张小姐留步！既然您说仰慕王爷，断然也不愿看我们王爷命丧黄泉的吧？”
张莺聘看向紫九，冷哼一声：“救了他，成全他与别人卿卿我我？本小姐没有那么大度。”
“你何止是不大度，是大恶了，我们不能成为帮凶。既然张小姐执意以命换命，那清回吧！我们小姐是王爷的心尖肉，容不得半点闪失。”
张莺聘没想到唬弄住护主心切的萧谷风，却没镇住眼前这一个低微出身的丫头！她对紫九的恨意本就没来由，如今看一个丫头都向着一个小小的庶女，妒意只有更甚。
紫九看着清儿衣袖微微摆动，不由怜惜。营帐内没有一丝风，能让她衣袖晃动的必然是袖下的双手啊！她在颤抖，在赌，与张莺聘赌心。
只是张莺聘哪肯轻易献出解药呢？只身前来，必是早有准备才有恃无恐的……
思及此处，紫九的双脚离开暖和的被窝，她坐在床沿，轻轻晃着双腿，这动作再清闲不过。只见她脸上一抹笑，朱唇微启，声音如清铃般响起：“清儿，你高看我了，这世上哪有一个人会为了另一个人寻死觅活的，何况是王爷这般尊贵的人。”
“你……你会……会说话？”张莺聘见她开口自然是吃惊不小，声音都颤抖了。
“可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张小姐忘记去年郡王府的大火了么，那可是你亲手点燃的呀！”
“你……你胡说什么！”张莺聘叫嚷着，却听得到上下牙齿打颤的声音。她确定当时无人瞧见，这个浅紫九怎么会知道是她！如果，如果郡王爷知道这件事……
“且当我是胡说吧！”紫九没打算与其算旧账，说出郡王府的火不过是震慑张莺聘，看对方慌了神，心底便有了主意，她面上仍带着浅笑，仿佛营帐内的凝重与她向来无关，而她的语气始终带着一丝冷意：“你会为了‘李瑞选’死吗？”
“我，我自然会的。”张莺聘没有马上回答，也没有斩钉截铁，显然底气不足。
“我可不会。”紫九站起身来，朝她走近：“若是要救‘李瑞选’就得我死，那我宁可你身上没有解药。”
“什么？”张莺聘见她已然来到面前，不由后退了两步。
听着她们的对话，震惊的何止是那些从未听紫九开口说话的人，就算是清儿雅儿萧谷风，也被浅小姐这般说辞打什么主意搞得一头雾水，不敢胡乱插嘴。
在场唯一镇定的唯有紫九一人，她盈盈一笑：“你也说了，没有通天本领，你走不出这扎营盘的！还是识相把解药交出来，或许萧将军会饶你一命？”
话里的暗示所有人都明白了，萧谷风也不全是榆木脑袋，他一下变通，正要拿人，张莺聘把心一横，道：“你们胆敢动我，王爷就真的没命了！”
“哦？”
“我，我带了三瓶药，有解药有毒药，你敢拿王爷的命赌？”张莺聘说完，干脆把怀中的瓶子都取出来放在手心：“如果你们不在乎，随你们取！”
气氛突然变得比刚刚还要凝重，甚至有一丝紧张的气息。
萧谷风停步不前，清儿雅儿盯着那红、绿、蓝三个瓶子发愁，医官们也不敢开口——虽然他们能识别药性的好坏，但不知道王爷的怪症是什么，便不好判断用什么药。
紫九仍旧轻笑，大大咧咧拿过那瓶红色的，打开盖子随意看了一眼，道：“我不在乎啊！”说着她便往床那边走去，萧谷风迟疑片刻，终是刀柄挡住了她：“浅小姐，请不要这样！”
紫九抬眸，里面依然一片清澈：“莫不是，你们想一命换一命？”
萧谷风摇头。
“萧将军，我敬你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主子忠心是无可厚非的。但……‘李瑞选’会为了我不活了？”紫九是故意说给张莺聘听，也是自嘲：“别说活不活的，他对我那些好都是做给被人看的，一切不过是障眼法，怕无数像张小姐这样的花蝴蝶扑上来，不知道选谁才不得罪谁，是吧？”
萧谷风闻言语塞，当初这番话是主子为了让她安心留在郡王府才说的，谁知道会在这种时候会被提及。王爷昏迷不醒，他要怎么解释清楚这件事？
他选择避而不答，移开视线看向张莺聘，道：“张小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王爷与浅小姐的命都是命，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张莺聘却是被紫九的话吸引，急于求证：“她说的可是真的？”
萧谷风没想到避开的话题又被扯回来，不敢多说一字。
清儿见局势有点被搅混了，连忙先安抚紫九：“小姐，您要相信王爷，他对您所做的一切都是……”
“他所做的所说的，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紫九道。
清儿看着她柔和的目光，突然明白了什么。
紫九又道：“是啊，萧将军，你怎么不把实情告诉张小姐呢？这扎营盘都是‘李瑞选’的人，不会有人将此事外传的。”
萧谷风选择缄默不语，他觉得此事多说多错，主子的事他不能置喙半句。
“张小姐，其实萧将军不答你也便能确认的。”紫九循循善诱道：“我说这么多，无非是想让你给我一条活路，给你一个机会。”
张莺聘心动了动：“机会？”
“是啊！‘李瑞选’并不钟情于我，若你因此让他们杀我，我未必太冤了。但是呢，你的解药若是真的，那以后你可就是八郡王的救命恩人。‘李瑞选’又岂会亏待你？指不定另眼相看……也是有的。”
“那你？”张莺聘显然被说服了。
紫九紧跟着道：“你给我条活路，我马上离开，走得远远的，绝不碍你的眼！”她见张莺聘仍有一丝疑虑，再加一句：“想不到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居然有如此胆识，千里迢迢跑到这深山来，冒着声誉被毁的风险进到都是兵士的军营，只为了给心上人送解药。‘李瑞选’醒来之后，定会刮目相看、万分感动吧？”
紫九暗自庆幸，若不是听李瑞选时不时说些内院的事，再在卓扇太子府见了内宅的一场大戏，她还真说不清这些弯弯绕绕的话来。
张莺聘果然放下心，不太情愿道：“好，你可以走，马上走，永远消失！王爷可能不钟情你，但我不想再看到你！”
紫九点头，将瓶子交还张莺聘，迈步往外走去。
清儿没有一句话，倒是一向感情外露的雅儿忍不住喊道：“小姐，你能去哪？”
“桥归桥，路归路，我们总归殊途。”紫九说完，朝清儿雅儿微微一笑，离开了营帐，目光坚定，步伐干脆。
萧谷风一时不知，刚刚的问题他不回答……是对还是错。
第九十九章 短命之相
紫九走出了营帐，走出了扎营盘，站在被剿匪军的马匹踩踏出来的杂乱路口，踌躇了好一会儿。
这里草木生疏，人生地不熟，她不怕。然而……
从卓扇往离阳郡的路上，她曾想过离开大越，远离长盛府，脱离“李瑞选”的地盘。如今他怪疾缠身，卧床不起，有张莺聘的胁迫，她也有了堂而皇之离开的理由。
只是——她从张莺聘的到来看出了蹊跷。
张莺聘本身没有多大问题，她不会害“李瑞选”，不过她有些鲁莽，难免被人利用。“李瑞选”是仙家尊神的话，能重伤他的必是不凡之人，或者妖或者神乃至魔，既然决心加害，又岂会轻易拿出解药？
即便张莺聘是偷来的吧，那必定也是与那背后之人相识或有接触，也可能是抛砖引玉……
不好！
紫九想到这里，左顾右盼无人，随即隐了身形折返。她在营帐与张莺聘费那么多口舌，就是想借机离开，留着那一层仙力好应付后面的人。
她边走边想，张莺聘的解药最好是偷的，对方也最好事先不知道她会有这举动，否则若是故意透露不是解药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