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是没睡过,那夜分明睡下了的!”姬罗预紧追不舍,“我知道那夜你辛苦了,这次换我抱着你还不行嘛。”
月未央闻言止住了步子,她这才发觉自己失言,惊恐地瞪着两只大眼睛,紧紧捂住嘴巴,生怕月未央回头抽她。
可回过头来的月未央神色亦如清风霁月,不嗔不怒,只是指了指她身后的佛像,比了个“嘘”的手势:“佛前慎言。”
太诡异了,这也太诡异了,竟然没发火?不正常呀!
姬罗预没有再造次,可心下仍不甘,想让她跟小和尚一起住在寺庙里?哼,做梦!
早课结束之后,净淮,净涂和净泗赶来见了姬罗预,小泗她见过,自不必说;净淮呢,很难说,相貌不似人间凡品,更难得的是,她能明显感知到这位大师兄周身的宇宙能量,绝非世间俗物,想必有极深厚的修行,但也肯定不是妖邪,如果是的话她一眼就能洞察出来;至于净涂就平凡多了,相貌不算出挑,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寺庙中日常洒扫和斋食都是他在负责。
“施主,禅房已然给你打扫出来了,无须担心,眼看就要午时,还请施主与贫僧一道过堂。”净涂恭谨道。
“过堂?”
小泗解释说:“过堂就是上斋堂用食,神仙姐姐七天没吃没喝了,应该早就饿坏了吧。”转而又对净淮道,“大师兄,今日可不可以早些过堂?我担心神仙姐姐会捱不住。”
这小毛孩子,分明自己想早点用斋,偏拉着别人求情,净淮还偏宠着他:“如你所愿,今日提前两刻过堂。”
小泗开心极了,麻雀似的围着姬罗预又蹦又跳:“今日可算沾了神仙姐姐的光。”
真等到过堂的时候,姬罗预却傻眼了,桌子上摆的这些东西当真给人吃的?
荤腥不沾没有问题,她也没指望能见到大鱼大肉,可连油花花都没有是不是过分了?豆腐简直像从清水里捞出来的,一点颜色都没有,荷塘小炒还算上得了台面,可却不沾半点油腥,更别提那盘清炒菜心,绿叶中带着白梗,有没有炒熟都是问题。
不至于这么惨吧?她可是无肉不欢的!
况且他们三个坐在桌前迟迟不动筷,双手合十于胸前还要唱什么供养偈,供养十方三世一切诸佛,吃个饭还这么多礼数,本来看着桌上的菜她就难以下咽,现在更没有胃口了。
好容易走完了流程,大家要动筷了,小泗欢天喜地地给她夹菜:“神仙姐姐,你别不好意思,快吃呀,可好吃了。”
姬罗预仍旧不动:“奇怪,月未央不过来吃饭吗?”
“当然不了。”小泗道,“扫羽轩有自己的斋食,月月娘不会与我们同进。”
她听罢满脸的幽怨,八成有什么好吃的自己藏着呢,反而把她扔到梦觉寺里活受罪:“各位师父,恕我直言,虽然我也知道该入乡随俗,可我实在吃不下这些饭菜,再说,我也并非出家修行之人,你们看看能不能单独给我烧些肉出来,顺便再送壶酒,否则我可能真的会饿死在这里,菩萨慈悲,定然不忍的对吧?”
没有人回答,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是出家人修行之根本,姬罗预尴尬地提起筷子,可最后还是放下了。
过堂之后,净淮双手合十道:“施主,想必你也听说了,山道被封,山下的人上不来,山上的人下不去,所以施主要求的酒肉……别说寺里开荤破戒要受惩处,即使贫僧有心,也难以周全施主。”
姬罗预早想到了:“没关系,我自有我的主意。”
当天下午她就顺着山涧摸鱼去了,手里提着用寺院翠竹做的鱼篓子,撩起了裙裾也不惜力,上上下下地忙碌着,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她不是,她是人为食亡。
半天下来收获还算不错,三两条乌青草鱼,两大一小,她把那小的放了,顺道又捡了几只蟹子回来,虽然没有每逢重阳时家里蒸食的蟹子大,可也算有那么口肉,过瘾是够的。
晚间的时候,在满是素食的桌子上,她拿出了条烤鱼,鱼皮焦脆,鱼肉鲜美,羡煞了旁边的小泗,可看了眼正襟危坐的大师兄,他咽了口水,不敢讨要。
姬罗预颇为嚣张地晃着手中的烤鱼:“真是美味呀,灵泉滋养出来的乌青果然妙绝,想必这鱼汲天地之灵气,采日月之精华,吃了之后定能滋阴焕颜,益寿延年呢。”
净淮依旧不动神色,净涂忍不了了:“施主,斋堂从未见过荤腥,还请您奉守清规,再说,梦觉寺所供之神佛也见不得杀生,也请您慈悲为怀,阿弥陀佛。”
“想让我慈悲为怀呢,也简单。”给她根竿子,她还真往上爬,“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们,让月未央亲自过来把我接过去,或者你们把我送进扫羽轩也行,反正今夜我不可能宿在梦觉寺,你们看着办吧。”说罢堂而皇之地吃起了烤鱼。
净涂忍无可忍,请命之后去了扫羽轩,果然门窗紧闭:“月姑娘,您还是把姬姑娘接走吧,她公然在斋堂杀生食肉,佛法难容啊,还得请您亲自出面。”
崖望君笑道:“央央,梦觉寺看来是供不下她那尊大佛了。”
良久,从透着烛光的窗子里幽然飘出八个字:“让她闹去,无须理会。”
☆、第 18 章
姬罗预秉持着打死不与和尚同住的原则,扯了释迦牟尼身上的金缕袈裟到灵泉附近找地儿睡了。
灵泉温暖,但周围的青石岩极硌腰背,她不得不往林深繁茂处走了走,借着月光依稀看到了片红艳艳的花海,这时候竟有还未开败的花也挺稀奇,可天色已晚,也不纠结是什么花,卧下就睡了。
翌日,青白的晨光挪步进了林子,彻夜的霜露压在她纤长的眼睫上,眼皮几近抬不起来,朦朦胧胧中她闻到了阵浓郁的花香,陪伴了她整个夜晚,随手摘下一瓣在指端捻了捻,鲜艳的颜色染红了指尖。
凤仙花?
她微微清醒,坐直了身子才发现这里漫山遍野的凤仙花,终于明白绯槿没有错,确实有秋来不败的凤仙开在山间,只是想不通,月未央素来不施粉黛,她养这么多凤仙花干什么。
鸡鸣三声之后,天色渐成暖白,今天又是与命运抗争的一天,可要打起精神来呀……等等,鸡?
梦觉寺有鸡!月未央竟没有告诉过她,枉费她昨日忙忙碌碌去抓鱼。
来到梦觉寺,观之四下无人,朗朗的诵经之声从大殿方向传来,看来又是早课时间,正好!她贼溜溜地来到东院,院墙下果然有个蒲栏,圈养着一只大公鸡,还有只鹅,那鹅长得肥硕,看得她腹中饥饿。
可她进过厨房,这里应该没有能炖下这只鹅的锅,如此一来只好将就将就烧了那只公鸡。
所幸没有大锅,否则小泗要伤心死了,这只鹅跟在他身边已有两年,那可是当小伙伴养的。
不会做饭的吃货不是真正的吃货,姬罗预会吃也会做,料理起鸡来毫不费力,放了血之后,煮锅热水给炖着,半盏茶的功夫再捞出来,拔毛干净利落,然后掐头去尾,划脖子掏胃,全部忙完之后开始找油…油…没有油?
好吧,用烧的一样香,各种香料调味腌过,下炉子前再抹上蜂蜜,用铁签子穿起来,通了炉子的火,烧制其间不时翻转两下,渐渐的香味溢散开来,勾得人腹中馋虫蠢蠢欲动。
早课结束后,整个寺院都弥漫着焦香的味道,净涂惊诧,循着味道找到了厨房,姬罗预朝他没皮没脸地笑笑:“和尚,吃吗?热乎的呦!”
净涂险些昏过去,可又不能打不能骂,只好将金刚经、法华经、妙法莲华经挨个给她讲了个透彻,希望能度化她嗜杀成性,顽劣不恭的性格,最后却被姬罗预的一句话险些送上西天:“师父,对我就不必白费口舌了,有那闲工夫,你还不如多颂两遍地藏菩萨本愿经,给这只大公鸡超度超度呢。”
“公鸡?哪来的?”
“后院养着的那只嘛,剃了毛你就不认识了?”
净涂听罢,两眼一翻白,三步两步间直要倒地,所幸被净淮妥妥接住,他缺氧似的抓着净淮的衣衫:“师兄,师兄,造孽呀,菩萨会怪罪的。”
“袈裟!”净涂忽又瞪大了双眼,指着她手中的金缕袈裟道,“早课间就发现佛祖的金缕袈裟不见了,原是她拿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