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娘微妙的顿了顿,而后如常地唤来人,将萧戎及其所带来的人一并带去了喜儿的房间。
喜儿的房间是典型的女子闺房,尽管许久没有人住,但是却有人经常打扫,因此也没落什么灰。
房中最显眼的,便是一架七弦琴,想来那姑娘先前应该是擅长弹琴的,其次便是梳妆台,梳妆台上放着两盒妆奁,打开来看,一盒是各色首饰,另一盒是一打银票。
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这么久了竟也没被拿走?看来每日来喜儿房间翻找东西的人倒不是求财,萧戎看着妆奁里的东西心想着。
再然后便是床,床榻上的木枕与被褥与平常人家里用的物什无甚差异,仿佛这里只是间普通的女子闺房,并无任何特殊之处。
萧戎不信邪地又仔细瞧了瞧,才终于在靠床的墙边发现了不甚明显的被刻下的诗词。
“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
“掩泪空相向,风尘何处期。”
(注)
只看诗词,他觉得刻下这诗词的人心中很是悲痛,不只是因为诗词的内容,更因为墙上的一点血迹。
那大约是喜儿用刀刻下诗句时,不小心划伤自己的结果。
不过,这些与案情无关,其实萧戎的心里不为所动,只是既然清姬说,总有人来喜儿的房间里翻找东西,那么必然这里的确是有些什么的。
只不过,这一回,他是一无所获。
正在萧戎即将无功而返的时候,门口来一个看上去年纪不过十一二岁的女孩,她的打扮与清姬等人一脉相乘,看样子也是雪月楼里的姑娘。
她端着一把玉壶,给他到了一盏茶。
“妈妈说大人辛苦,特意叫奴家给大人送茶来。”此时萧戎正在纠结着喜儿的房间到底有什么玄机,遂只是点了点头,便端起茶,继续四处查看。
至少,喝完茶再走,他就是这样想的。
然而,也不知道那姑娘是不够机灵,还是有意为之,恰好地站在了萧戎视角的盲区,让他差点便将那姑娘撞到在地。
不过,萧戎的反应极快,到底是没撞到那小姑娘,只是热茶都洒了出去,落到了墙上刻字的地方。
那个小姑娘不停地道着歉,然而萧戎的目光却是放在了墙上。
被茶水晕染过的墙面开始出现凹陷,萧戎上手戳了一下,那部分的墙体就直接被戳破了个洞,露出了背后的空洞。
“这墙是纸糊的?”萧戎有些惊异,直接将那些伪装成墙的模样的纸全部撕了下来。
空洞被完整地暴露了出来,里面装着一个巴掌大的红木盒子。
所以清姬口中那些半夜来喜儿房间翻找东西的人,八成就是来找它的了。
萧戎沉思了片刻,就对手下人说道:“先回驿馆。”
相较于之前的滂沱大雨,今日的毛毛细雨足可称得上是温和。
林曦百无聊赖地坐在门口,看着外面的雨天,梅雨时节,屋子里潮气中呆不了人,外面又下着雨湿乎乎的让人难受,便只有门口这里通风良好,勉强可以呆着了。
“萧大人,今日怎回来的这样早?”林曦看着匆匆回来的萧戎说道。
“查到了东西罢了,王续、吴奎他们呢?”
林曦的纤纤玉手一指,说道:“在屋子里睡着,还没醒。”
昨夜熬夜搜查审问相关人员的两个人,就这样被萧戎无情地叫醒了。
萧戎说了自己是如何发现的这个木盒,并就这样将木盒打开了。
木盒里面装着一本小小的册子,看上去像是一本连环画,不过封皮的一角上写着一个针尖大小的“向”字。
萧戎翻开了这本小册子,小册子并不厚,然而开篇第一页写的时间便是永和十年,那上面记录了永和十年里几次滇域大灾,朝廷拨下银两赈灾的事宜,看上去就像是府衙文书的简略版似的,后面密密麻麻地写着这些赈灾银的去向,偏偏没有一条写着用于赈灾。
再往后翻,便可以看见永和十九年铸造佛像以及年初滇域雪灾等事赫然在列。
“这是向含的账本。”萧戎确定地说道。
向含身为滇域府知府在滇域并无作为甚至鱼肉百姓一事,这些日子他们已经在滇域府看了个清清楚楚,只是他也的确狡猾,没有露出半点马脚。
而如今,有了这账册,萧戎便有证据将向含直接抓捕。
“王续,点兵,直接包围滇域府。”
滇域府内,向含看着昏暗的天,心中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感。
十二卫是大衍最精锐的部队之一,而领军卫则是其中的翘楚,他们的动作极快,快到向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无处可逃了。
“萧大人这是何意?”向含看似面不改色,实则掌心冒汗,已然是慌了。
“向含,”萧戎的声音冷漠,“你贪赃枉法,挪用赈灾银中饱私囊,罪证确凿,你可知罪?”
向含左顾右盼,虽说是慌了,却也没直接认罪,而是换了个面孔,说道:“本官无罪,本官为大衍、为陛下、为太子做事,何罪之有?”
萧戎拿出了那本巴掌大的账册,在向含眼前晃了晃,说道:“这账册上的银两,无不是被你中饱私囊。”
说完,萧戎一缩手,让想强抢账册的向含落了个空。
吴奎在旁边上看着,见向含如此,嘲笑着说道:“贪赃枉法就是贪赃枉法,拿什么太子来当挡箭牌?太子殿下是大衍正统的继承人,可不需要你这邪道相助。”
向含被领军卫控制住,整个滇域府都为之一震,而后面萧戎又派人搜查向府,又搜查来了几本的账册。
那上面大多记载的是,向含以其他各种形式,欺上罔下,压榨民脂民膏的账目,其数目之巨,令人发指。
“来人,带人去北山东麓。”萧戎目光带着冷意。
“大人,为何要去那里?”困惑的手下问着。
“向含抓人在那里私自开采金矿。”
更多的百姓被解救了出来,滇域府街上,那些衣衫褴褛的百姓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地溜出来,也终于不必继续被向含关起来,这一系列的事情说来简单,然而其实费了萧戎许多精力。
所以这天,他再回驿馆的时候着实疲倦。
他将一直自己拿着的账册扔到了桌上,没有洗漱也没有解开衣衫只想直接睡上一觉。
林曦也听闻了萧戎最近事情多到忙不过来的消息,她念着帮她揉了脚踝的情,便也来到了萧戎的房间里,怎料想这人竟然没注意到她,直接躺到床上去了。
这可怎么办?
林曦想着,走近了床榻旁,看着萧戎的脸。
萧戎的眼下生出了青黑,下巴的胡茬也长出来了一茬,看样子是因为太忙了所以才没时间刮掉。
见此,林曦放轻了手脚,熄灭了灯火,将桌上的账册收了起来,又给萧戎留了张字条。
“账册在我那里,你不必担心。”
做完这一切,林曦轻手轻脚地离开了萧戎的房间。
黑暗里,悄无声息的摸来萧戎房间的黑影一无所获。
作者有话要说:注:
“酒美梅酸,恰称人怀抱。”——宋·李清照《蝶恋花·上巳召亲族》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唐·韦庄的《忆昔》
“掩泪空相向,风尘何处期。”——唐·卢纶的《李端公 / 送李端》
第二十五章同党
隔日清晨,是个难得的晴天,温暖的阳光将湿气一扫而空,人们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走在街上。
萧戎被阳光从睡梦中唤醒,一睁眼便直接看向了桌子。
那些可以给向含定罪的账册不见了,却有一张纸条留在那里。
“账册在我那里,你不必担心。”落款是个娟秀的“曦”字。
萧戎长舒了一口气,推开门,朝着林曦的房间走去。
“林曦?”一推开门,萧戎便察觉出了不对。
他看见她缩在床角,定定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模样有些惊恐。
“怎么了?”他闪身进入了房间之中,再回头一看,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门口倒着一个蒙面的黑衣人,看样子与那日在雪月楼袭击他们的别无二致,他倒在血泊里,已然是断了气。
“别看。”他说着走近了林曦。
林曦的身躯微微颤抖,他用手捂住了她的眼睛,又说道:“别看,我带你离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