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前端中央,塑像庄严地立在那儿,前来上香的人跪坐在蒲团,脸上都带着或多或少的虔诚。
寻准先走过去,彬彬有礼地接过僧人递过来的三支礼香,用右手在炉边点烧,宋因澄学着他,把香摆过于胸口,眼睛与佛平视。
后僧人领着他们走到旁边的一个隔间,推开门,里头是一个正坐中闭目养神的老僧,直到两人坐到他面前,他都未曾睁眼。
宋因澄悄悄看了眼寻准,寻准摇摇头。
☆、下垂眼(三)
橘红色的光落在寺庙门口的地面上,落叶轻轻飘过,落在宋因澄走过的石板路上。
“我好饿啊。”宋因澄一边揉着有些酸疼的膝盖,一边苦着脸抱怨。
谁知道那一跪就是跪坐一个下午,寻准特意提前请的大师,就是来陪他们静坐的。
他们坐了一个下午,一罐米粥早就消化完了,寺庙里除了素菜还是素菜,宋因澄愿意吃就怪了。“想吃东西?”寻准问她。
“不了。”宋因澄摇头,又说:“我想提个过分的要求。”
“你说。”
她好累,“你背我下山吧。”
宋因澄再次稳稳当当地趴在寻准的背上,头有点晕,她低声唤他:“寻准。”
“嗯。”寻准看着路,下山的路要比上山容易得多,但要是稍微重心不稳,也有可能摔得很惨。
但宋因澄就是觉得安心,自从她母亲去世了之后,她就很少有这么安心的时候,这种舒适感,是寻准带给她的。
然而她马上就要走了,要为她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飞往意大利。
归期未定。
思绪飘忽到更远的地方,宋因澄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哽咽,“我有点困。”她的脑袋慢慢靠在他的肩上,寻准微微偏头,
微风中,寻准的嗓音悠悠响着:“睡吧,我不会让你摔的。”
宋因澄吃力地吞咽喉咙中的苦涩,她轻声应了:“好。”
——“记得按时吃饭。”
“睡觉的时候把手机放远些。”
“你是12:35的航班,等你到意大利的时候,那里大概率会下雨,你记得撑伞。另外,我已经给你看好……”
宋因澄默默抓住他的手,说:“这些话你都说了好几遍了。”
寻准应了声,划了一下电脑页面,继续说,“你要长待的那个城市,比较重要的路况我都给你列出来了,还有一些城镇热线,你有事记得打电话找别人帮忙,别自己硬撑。”
“我知道。”宋因澄难得温和了语气,她勾着他的手指,想说些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她想跟他说很多留恋的话,可话到了嘴边还是没能说出口。她其实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别的情侣可以那么自然地说出浪漫的话。
唉,她只觉得矫情。
但她也不能让男朋友觉得他不受重视啊。
宋因澄自个儿斟酌了半天,刚想说几句情话表达一下自己的爱意,寻准忽然接了个电话,然后拿开自己的手,继续操作电脑。
“……”宋因澄稍微有些失落,听着他跟电话里的人谈工作,莫名有些吃味。
她都要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可能都不会回来,这人还要忙工作,真没意思。
这边寻准还在谈工作,宋因澄就接到宋源斌打来的电话。
等寻准谈完工作,她也差不多跟宋源斌交代完了。
“我爸说到时候会让人在机场接我。”
“嗯。”这样寻准更放心,他往房间走,“我再检查一下你的行李。”
宋因澄很想说不必。
临走的最后几天,寻准一直在叮嘱她有关出行的事项,她根本没机会和他好好说话,听到后面她也疲了,想着让他说够了就行。
谁知道等把她送到机场,这人还在说。
“行了寻准,除了这些你说了几百次的废话,你没有别的要和我说的吗?”
寻准认真想了想,“在飞机上睡觉记得盖毛毯,别着凉了。”这个他没说过。
服了。
宋因澄没说什么了,她凑近他,环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怀里,她吸了吸鼻子,还是忍住了要诉说离别委屈的冲动。
其实可能不用待多久就能回来了,不用委屈,不用难过,更不用担心这男人会跑掉。
自从他进了那家公司,每天都忙得不行,估计也没时间到处溜达。
寻准温柔地摸着她的头发,体贴地说了句:“路上小心。”
像个古代温柔送别丈夫出征的温柔妻子。
好吧,等她过去一段时间,别让她看到他发想她的短信。
-
宋因澄来意大利的这一段历程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圆满的。
但就算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因澄,也会遇到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糟心事。
这天,宋因澄跟的时装团队加入了一个新成员,恰巧风格和身材跟宋因澄特别相似。
新来的模特气势十足,一来就碰巧把安排给宋因澄的高定礼服和首饰都拿走了。
权小希当然特别气愤,第一时间就去找时装周的主办方。
奈何新加入的模特有权有势,在国内的段居衍也没办法替她做主,宋因澄自个儿觉得她穿不穿是一回事,别人明目张胆地抢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事怎么说,也不可能是宋因澄憋着气。
那模特正坐在化妆间悠哉地玩手机,宋因澄咬了下舌尖,起身走过去,手臂轻轻搭在模特的椅背上,上身微弯,“听说,你抢了我的高定?”
模特自己做的事,自然也料到了对方可能是个忍不了的主,但她不怕,底子在,不管闹到什么程度,她也能全身而退,她勾了下唇,继续滑着手机,“你的?不好意思啊,我的造型师说那件礼服特别适合我。”她抬头看向宋因澄,眼睛微弯,“小事而已,你可以换一件啊。”
宋因澄挽起一抹和气的笑,然后突然抓住他的手臂,模特疼得轻叫出声,一时也没能反应过来,这女人居然二话不说就动手。
“你干什么?”她挣扎了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立马摆出凌厉的模样,“你想打人吗?”
化妆间的人都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住视线,有几个机灵的立马就去外面找负责人,按这个架势,在场的谁都不敢轻易劝架啊。
宋因澄依旧在笑着,有一段时间没动手了,这突然一上手,还有些别扭,她扬了下脸颊旁的头发,手上的力度未减,“我想你应该不认识我,我叫宋因澄,我这人,其实还蛮好说话的,但我的东西,没我的允许,你拿了,就要付出代价。”
管她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宋因澄也不懂得“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她只知道,只要这一次被别人压在底下,马上就会有更多的人来欺负她。
宋因澄不会忍,但有时候现实就是会逼迫你不得不忍。
时装周的负责人来了,第一件事就是关怀那个新人有没有事。
宋因澄靠在梳妆台前,双手抱胸,也一下明白他们的态度。
果然,负责人第二句话就是职责宋因澄怎么这么不懂事。
宋因澄懒洋洋地听着,这个时候也不在乎高定到底穿在谁身上了,等负责人啰嗦地骂完,她微微直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轻声说:“那行,我不拍了。”她歪头浅笑,“我想我也没有那么重要,这场秀有没有我也无所谓。”
听她这么随意地说要罢拍,负责人有些急了,“那怎么行,你可是尚星……”后面的话他没说了,虽然宋因澄家没有新来的模特厉害,但她所属公司还是不能轻易惹的啊。
“既然知道我是尚星的签约模特,那你还任由别人抢我的礼服?”宋因澄来气了,这事本来就不是她的错,凭什么要她忍气吞声?
“宋小姐,一件礼服而已,我可以叫人再给你送一件过来,用不着这么激动。”那模特一边轻抚着手臂,一边温声说着。
反正她看上了宋因澄的礼服,她想穿,就没有穿不了的道理。
作者有话要说:愚人节快乐
☆、下垂眼(四)
“呵。”宋因澄冷笑一声,没说话。
负责人看这气氛僵持不下,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解决办法,拿起手机找了个电话就拨了过去。
“诶诶诶,是是是,您要过来?好嘞好嘞。”
宋因澄心不在焉地听着负责人讨好的话,慢慢说:“我不可能让的,那件礼服,我穿不了,你也别想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