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沈怀退下宫人，只让齐琼留下。就连太子和沈安之都退了出去。齐琼很是惊讶，上次父皇单独见她，还是在成亲前。
沈安之很是疑惑，端起杯子，迟迟没有喝茶，问：“你说，父皇和阿琼能聊什么？”
“不知道。”太子在看奏折，头都没抬一下。
“和你说话一直都这么闷。老六，不是，太子。”沈安之忽然想起大哥的吩咐，立马改了口。
太子把奏折放到手边，抬头看着沈安之，笑了出来，说道：“三哥，你还是喊我老六比较舒服。”
齐琼站在床前，有些紧张地抓裙摆。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沈怀有什么事情需要单独见自己。最近她没做什么，沈安之也没被上折子，朝堂上也是一片平静，父亲没有引起什么争议。
沈怀闭着眼睛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睛，看着齐琼，很是意外，说道：“你怎么站着，坐。”
齐琼一坐下，就听见沈怀问：“你听说过孟家的女儿孟庆元吗？”
“见过几面。她母亲还在的时候，经常带着她来我们府上。她娘亲很喜欢和我娘亲说话，还帮我们兄妹几个做过衣衫。”齐琼小心翼翼地回答。孟家和齐家离得不远，她成亲前，孟庆元还送了她一对鸳鸯枕贺喜。
沈怀苍白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你娘就是这样，走到哪里都有朋友。那孟家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比我小两岁。以前我们经常一起玩。后来她的母亲去世以后，她还是会来看我娘。听说孟家请了师傅教她读书。女工也好。儿臣成亲的时候，她还绣了一对鸳鸯枕贺喜。”
“看来是个好孩子。”
齐琼抿着嘴，犹豫要不要问。沈怀看出了齐琼的犹豫，笑着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突然打听她，是不是？”
“父皇圣明，一眼就看出儿臣的心思。”
“我是在想，把她许给老五。”沈怀在朝中大臣中选了一圈，最终选中了孟家的女儿。孟家是书香门第，家族内的子弟也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子。但他还是没有把握，这才单独问问齐琼。
“五哥？”这倒是齐琼没想到的。她想了一下，确实觉得孟庆元和沈云之似乎挺合适。但她并没有说出口。
姻缘的事情，不是外人觉得好就会是良缘的。
只是说了几句话，沈怀就有些累了，闭上眼睛，但还是转着手串，轻声说：“这样，你请她进宫来赏花，到时候孤再见见她。”
齐琼不解，问：“五哥要娶亲，不是应该以他的名义吗？”
“他？你觉得要是以他的名义，是不是很奇怪。”沈怀咳嗽了几声。
“这倒也是。”
“你就负责去送帖子，至于其他的，不用费心。”沈怀缓缓地睁开眼睛，靠着枕头，“这大概就是孤能为老五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等到老五定下来，孤就真的能安心了。”
齐琼赶紧上前，扶着沈怀，好奇地问：“可是，四哥他还没有娶亲。”
“老四身子骨那样，何必耽误人家姑娘。这么多年，他心里不可能没有意中人，但他始终不说，孤也就随他去了。当年太医说他最多能撑三五载，他能到今天，孤已经心满意足，剩下来的，就随缘吧。”
这些话，沈怀没有和其他人说起过。这段时间以来，众人对他说的，也是些吉祥的场面话。他自己的身子，他最清楚了。
齐琼突然伤感，但为了让气氛轻松些，笑着问沈怀：“要是五哥这门亲事真的成了，是不是会有赏赐？”
沈怀咳嗽了两声，笑着说：“放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老五给不了的，还有孤给你。”
“那儿臣就先谢过父皇，立马就回去下帖子。”
“正好你有了身孕，就当给你解闷。”
“哪里是给我解闷，我看，是父皇想给五哥物色个知心人。”
“就你聪明。”
齐琼正和沈怀说笑的时候，沈承之带着女儿来请安。嘉月有些怕，躲在沈承之后面。
这是沈怀第一次见到长大的嘉月。
嘉月本来有些害怕，躲在沈承之身后。但是一看到齐琼，立马高兴，刚刚父亲的嘱咐都忘记了，立马松开拉着父亲的手，跑到齐琼面前，扯住齐琼的裙摆，喊了声“姑姑”。
沈怀觉得奇怪，问齐琼：“这孩子怎么喊你姑姑。”
齐琼还没有开口，沈承之先帮她解释：“回父皇，这是儿臣提出来的，为了感谢两位妹妹多年的照顾。”
“喊什么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你们以后兄妹间好好地就行。”沈怀已经很累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和嘉月说话。
沈安之很是惊讶，“什么？给老五赐婚。”
“是啊。父皇让我请她进宫赏菊。让他见见。”
齐琼继续说着话，并没有察觉到沈安之的脸色有些变化。听着父皇在张罗老五的亲事，沈安之想起前几天大哥和自己在父皇面前的场景。
本来在说着别的事情，沈怀突然问：“是不是快要到嘉月娘亲的祭日了？”
沈承之回答：“是。”
沈安之很惊讶。这应该是父皇第一次提到高雨桐。
沈怀叹口气，“孩子也三四岁了，以后找个好师傅教她念书，别觉得是女子就荒废了读书。”
“是，儿臣明白。”
“你带着她就这样也挺好的，至于你愿不愿意再娶，看你自己，我不再强求。我已经下旨，立她为王妃。以后没有人能说嘉月些什么。”
沈怀似乎有很多话要说，但沈安之并没有怎么听清楚。他终于肯接受，在送走母妃和祖母以后，他即将也要与父皇告别。
担心嘉月在宫里不习惯，沈怀早早就催着沈承之去慧妃宫里接嘉月回去。沈安之笑着说道：“父皇就是心疼大哥，怎么不担心阿琼在宫里不习惯。”
沈怀白了他一眼，“怕是阿琼在宫里比你还习惯。进宫一趟，让她和慧妃好好说会话。”
沈安之本想照顾父皇休息，不曾想沈怀拉着他的手，非要起身去看什么。
沈安之扶着沈怀，走到窗边。虽然只是几步路，但是沈安之却一直咬着嘴唇。一向好强的父皇，仿佛没了力气，就这几步路，还要靠着他。
走到窗边，沈怀推开窗子，安静地看着院子。沈安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还是不知道父皇在看什么。
沈怀咳嗽了两声，轻声说：“你看，这院子，和当时我们在元州的院子，很像。如果没有后来的事情，我们在元州城，就这样过一生，也很好。”
就说了这一句话，沈怀就有些站不稳，但他还是抓住沈安之的手，微微颤抖着身子，声音也越来越小。但他有很多的话想要嘱咐沈安之，生怕漏掉了哪一点，“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以后老六做了皇帝，你要多帮着他。你们兄弟几个，已经走了一个，老四身子不好，是帮不上什么忙的。剩下的几个兄弟里，我就怕你惹事。不过你现在和太子亲上加亲，是真正的一家人，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了。”
“儿臣明白父皇的用心，自当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沈安之努力地让自己的声音平静。
沈怀欣慰地笑了，“我就快去见你母后了。真好。”
齐琼站在门前，听到父子两这番对话，不禁伤感。正巧宫女送药，齐琼示意她给自己，调整好情绪，端了进去。
沈安之扶着父皇坐下，赶紧跑过来，接过药碗，小声问：“怎么你端着？也不怕累着。”
“没事，这是孙儿在孝顺父皇。”齐琼把手搭在沈安之的胳膊上，想要让他安心，“我想你和父皇说贴心话，不让他们来打扰。”
沈怀强打起精神，说：“你们两个，都过来。”
齐琼和沈安之对视了一眼，沈安之放下药碗，两个人坐在床边。沈怀靠着枕头，抓住沈安之的手，轻轻地放在齐琼的手上，缓缓说道：“当初给你们赐婚的时候，朝中很多人都在议论，说是我偏爱安儿，所以让他和太子亲上加亲。说实话，孤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孤也知道，安儿是真心对你的，从小时候就是。”
齐琼吸了下鼻子，努力地笑着，一边点头，一边说：“父皇，儿臣都明白的。您是为我们两个好，一直都是。”
“现在你们有了孩子，孤相信太子，不会亏待你们。阿琼，你要是有时间，劝劝你妹妹，她的事，与太子无关，是孤对不住她。孤会给她补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