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她把你摘出了那条线，任凭你再怎么样反悔，她都不会再对你动半分情。从前宠着你，那是她乐意，现在她不乐意了要收回，没人拦得住，也没人能挽回。
不巧，宋白早在四年前她决定回家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她摘到那条线外。
她依旧能和宋白如正常的普通同僚一样打招呼，只是，那双眼睛再望向他的时候，笑意不会再到眼底。
宋白走出好远勒马转身，看到江自然和林载安骑马走在林间，两个人似乎说着什么话。他脸上的神情依旧淡漠，但心中远不像面上这么冷静镇定。
这是自江自然离开青城四年来他第一次和江自然正面相见。
一阵秋风吹过，带下数片如火焰般红火的落叶。他无心去看这满山的秋色，满脑子都是方才江自然看向他的眼神。
他压抑着心神激荡，骑马来到江自然面前，迎面遇见，他看见江自然有一瞬间的怔愣，而后她慢慢向他扬起嘴角微笑。他内心雀跃不已，正要同她说话，却在看到江自然眼睛的一瞬间如鲠在喉，再开不了口。
眉眼弯弯，仿佛温暖得一如从前，直到望进那双眸子，宋白如坠冰窟。那双眼睛，曾经看向他有三月桃花，春日暖阳的眼睛，此刻半分不动情。
笑意不达眼底。
手中的缰绳边角磨烂他的手掌，他却仍然用力抓着缰绳，掌心火燎一般的疼痛更让他清晰地认识到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他曾经拥有这世间最璀璨的明亮，他曾对那个一生一会的人触手可及，他曾……
曾在那样明亮眸子的倒影里。
江自然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林木中，宋白缓缓闭上眼。若说这四年来他总在试图追逐一丝虚无的希冀，这份虚无的希冀便是在上一刻遇见江自然时生出了实体，却又在这一刻碎的七零八落。
他再一次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四年前的选择，他后悔了。他是真的后悔了。
第40章 秋猎（下）
“还是没有，整个猎场都找遍了，她能去哪儿呢？”林载安的语气带着不满，但更多的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担忧。
夕阳垂山，倦鸟归林，林子中的树影越来越暗，与林间的万物纠缠在一起。恰在这时，狩猎结束的鼓声响起，连着数声沉重的鼓声从远方传来。
江自然抬眸四下望了望，此时林间已经几乎没了人，“狩猎结束了，先回去看看，说不定左玉已经回去了。”
林载安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他的声音还带着气，“一言不合就自己跑，左玉真是个麻烦精！”
江自然不接话，她这一句上听林载安说左玉的气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于是充耳不闻地驾马向前奔去，把浑身散发着怨念的林载安撇在身后。
“嘿——”，林载安还没准备好便看见江自然骑马离开，“等等我。”
和林载安到营帐时，众位世家子弟几乎都已经到了，计数的宫人走到林载安和江自然面前，脸上带着笑，“江先生，林大人，收获如何啊？”
江自然和林载安的笼子空空，把空无一物的笼子拎给宫人看，江自然耸耸肩，“扑了个空。”
宫人见此连忙道，“林中飞禽走兽大多灵动，江先生和林大人明日再猎必然能有个好结果。”
宫人常年摸爬滚打混迹宫中，惯会说些讨人欢喜的话，江自然挑挑眉，“承你吉言。”
林载安的视线搜寻一周也没有看见左玉，原本恼火的心思顿时被一通凉水浇灭，此时只剩下担心。他皱起眉头转头便走，江自然忙问，“去哪？”
他脚步不停，急匆匆地向外冲，“左玉不在这儿，我再去林中寻她。”
左玉不在这里那就只能是还在林中，她一个姑娘家家即便再厉害，在林中落了单也不安全。更何况太阳已经快要落山，天黑了以后林中更是危险。
林载安心中担心左玉的安慰，快步向人群外走去，要到林中再去寻一遍左玉。江自然也不放心左玉，单凭着他们两个人去寻左玉太慢，于是她道，“我们多叫上几个人，找得快些。”
林载安点头称好。
不等江自然和林载安找到人和他们同去，两道马蹄声传来，片刻后营帐外出现两匹骏马。一匹载着左玉，一匹载着廖芳亭。
他们两个人回来得晚，这会儿众人好奇他们猎了多少，于是纷纷围了上去。林载安看到左玉立马随着人群围过去，江自然在后面跟上。
左玉的脚受了伤，在林中时被山中猎户的暗器摆了一道，幸好被廖芳亭碰见之后帮了她。她的腿脚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下马十分不便，廖芳亭下马后直接过来扶着她下了马，左玉冲他道谢，想着等秋猎结束得把人情还回去。
话刚落下，林载安已经挤了过来，而后又硬生生挤走廖芳亭。他弯腰看了看左玉的脚，“你的脚怎么了？！”
说着就要过来搀扶她。左玉的气还没消，不想理他，于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全然不顾脚下传来的钻心疼痛。
但偏偏林载安不让她如意，见她走了跟过来在她旁边伸手扶她，“我说你别这么不懂事儿行吗？脚受伤了还硬走，回头伤着筋骨腿不想要了！”
林载安的语气很冲，他心中担心左玉脚上的伤，可左玉却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为了跟他怄气连脚上的伤也不管。他的眉头突突直跳，左玉看着挺聪明一人，怎么碰上事儿这么幼稚！
左玉本就心中憋着气，林载安一抬高声音她更有火了，“你和我不是不相干吗，那你管我死活？我不用你扶，走开！”
林载安要被面前这人气笑了，他就说了这么一句重话，合着她到现在还记着！平时不知道左玉竟然这样小气，今天算是见识了。不对，左玉平时就是个财迷，总想着讹他的钱，财迷都小气！林载安恨恨地想。
他心中有对左玉的担心，也有蹭蹭上涨的怒气，怒气压着担忧让他他觉得自己一片好心喂了狗。甚至想干脆不管左玉了，她爱干嘛干嘛，伤了她的脚和他有什么关系！
左玉变成个小残废才更好，以后想再打他也打不到！
想是这样想，林载安的身体却比脑子先一步行动，他一手揽住左玉的腰身，一手托起左玉腿弯，在左玉的惊呼声中将她一把抱起。
左玉没料到林载安竟然把她横抱起来，不知道是惊的还是吓得，她半天没反应过来。原本的火气仿佛被一桶水浇灭，盘旋着冒出一缕白烟。
左玉一脸蒙圈，被林载安抱在怀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块木头，又仿佛神魂从身体分离半天也没说话。
林载安垂眼看了一眼左玉，不说话的时候也还算可爱，他心想。林载安走了好远都没喘气，抱着的人仿佛没什么重量一般，他有些没想到看上去这么野蛮的左玉，原来这么轻的么……
左玉终于反应过来，她的脸颊发烫，声音里带着别扭，“喂，放我下来。”说着，她不安分地挣了两下。
林载安却把她抱得更紧，“别动。”他的语气严肃，“再动把你扔出去。”
“……”吓唬谁呢？有本事就真把她扔出去。
但左玉到底不说话了，任凭林载安一路把她抱到太医的营帐，全程安静如鸡。
江自然看着抱起左玉的林载安的背影，有些意外，转而又有些欣慰……孩子终于长大了。
宫人惊讶的声音吸引江自然的视线，她闻声看去，宫人正在数廖芳亭笼子中的猎物，里面的猎物满得几乎要溢出来，让人感叹廖芳亭一下午的收获之丰。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诧异的，宫人惊讶的是，廖芳亭的笼子中竟然有一只幼年狐狸。那狐狸小小的一只，皮毛雪白，模样甚是可爱。
宫人报数，“雪狐一只。”
廖芳亭将狐狸从笼子中拎出来，然而还没来得及将这只猎到狐狸的战绩写到册子上，幼年狐狸却忽然脱离廖芳亭的掌控，一头冲向江自然。
江自然和廖芳亭的距离很近，但是她的反应并不慢，在狐狸冲过来的时候一把抱住了它。幼年狐狸的几乎没什么杀伤力，她倒也不害怕这狐狸伤害她。
周围的人见狐狸忽然飞出来，一整惊呼。正要将狐狸物归原主，廖芳亭却对江自然发笑笑，道，“这东西冲撞了江先生，我可没脸再把它拿回来了，权当给江先生做个赔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