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自然点点头，“真这么喜欢。”她肯定了前句，后半句却不肯定。喜欢归喜欢，能不能成事，她自己也知道，两说。
听到江自然肯定的回答，他低下头看手中把玩的茶杯，他其实不大愿意江自然和这个小郎中在一起，他总觉得两个人这身份地位，这年龄情况摆在一起就足够两人的感情多艰多舛。但他不愿意也没办法，谁叫江自然喜欢呢，这位姑奶奶也是难得碰到个喜欢的人。
他吸了口气做了决定，抬头将视线看向江自然，“这样吧，我牺牲一下，给你推波助澜，加一剂猛药。”
闻言，江自然挑眉看向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林载安，“你想搞什么幺蛾子？”
林载安一脸不满，“我说你这人，怎么能是幺蛾子呢？！”说完，他把声音压低，凑近江自然耳边一副做坏事的样子。
“我跟你说，你这样追得到猴年马月才能成？小郎中没有竞争者当然没压力啊，正好我这几天过来了，我就做些亲密的举动刺激一番小郎中，他要是对你有点感觉，肯定心里有压力，得有点行动不是，这一行动一来二去可不就成了吗？”
说完他朝江自然眨眨眼，“这主意怎么样？”
江自然：“……”虽然没个正经但听上去很有道理的样子。
她咳了一声掩饰，面上仍旧端的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那你试试，我无所谓。”实则她内心颇有些激动，小郎中这儿她头铁了半年也没什么进展，说不准这还真是个契机。
林载安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朝江自然挤眉弄眼，“和我装什么矜持，走一个。”
江自然：“……”如果不是留着这傻子还有用，此刻的他已经是一个带洞筛子了。
林载安仰头喝光热茶，这才反应过来，手中的并非美酒。他放下茶杯，啧了一声，“我先去歇歇，连日跋涉过来找你可累死小爷了，晚上我们再出去溜溜。”
说完，他抬步离席。走出两步，江自然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过来，“怀平，你为何离京？”
林载安的背影顿了一顿，片刻后他转过身朝向江自然依旧嬉皮笑脸，“这不是想你了么？怎么，我这么远过来找你，你还不高兴？”
江自然摇摇头，这不是全部理由。若说她之前只是怀疑林载安怎么忽然请下长假来，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会儿见到林载安她反而确定，事情没这么简单。
林载安是个惯会把事情往心里藏的人，常人也许看他活蹦乱跳会觉得什么事也没有，但江自然和他是多少年的交情？她能感觉到，林载安心中有东西压着。
于是她依旧看着林载安，“怀平，你为何离京？”
怀平是林载安的字，他父亲希望他一生顺风顺水，便给他取了载安怀平的名和字。江自然并不常喊他的字，此时却是连带他的字喊了两遍。他望进江自然的目光，那目光中带着关切和温暖，明亮地让人心恸。
本来不想江自然担心，但终究还是瞒不过她。轻叹一口气，既然如此，也罢，那就不瞒着了。
第33章 安静如鸡
林载安言简意赅，“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我被革职了。”
“革职？”江自然皱眉，“为何？”
林载安耸耸肩，“挡了六皇子那边人的道呗。不过这事情说起来，我也确实有责任，到底是我自己大意了，才给他们抓到把柄当成箭靶子。”
随着太子和六皇子的成长，皇帝日渐年迈，夺位之争不可避免。太子和六皇子两派冲突是早晚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林载安他爹林右相和江自然父亲江太傅都是太子一派的党羽，江自然的大哥江温那样精明知礼的人都能被六皇子一派发放到祁州那偏远地方做官去，何况他这回确实疏忽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可能不被六皇子一派拿着做点文章？
江自然虽然人在青城，但朝中那些事情也算有所耳闻，虽然说细节她不可能知晓，但朝中大致是什么风向她还是知道的。这次的事情恐怕正如林载安所言，被当成箭靶子攻击这里面还真有些林载安自己的疏忽。
这疏忽搁在平时可能不至于让林载安被革职，但到底是他的工作出了问题才被六皇子一派咬上。
夺位之争，明面上丝毫不显，但暗戳戳地早就拉开了序幕。底下的人稍一不察，就会被揪住把柄。
林载安恐怕这会儿也正心中郁闷，江自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人非圣人，总不能没有一丝疏漏，日后多多注意便是。我哥和你虽然被六皇子他们搞，但咱们的人也没少给他们搞麻烦不是？”
顿了顿，她又宽慰道，“既然来了青城，就把这些烦心事放一放，好好玩上一玩，放松放松心情。青山山美水美人美的，不玩的尽兴岂不可惜了。”
听到这儿，林载安勾起嘴角笑了笑，“是啊，您老比我会玩，在青城享受一年了，逍遥自在的早就忘了在京城苦大仇深的我罢？”
林载安的语气越发幽怨，江自然被这阴阳怪气激得没忍住眉头一跳，她就不该瞎起这份好心安慰林载安。他缺安慰吗啊？他不缺！
“呵呵。”江自然被气笑了，“您老最好快点从我眼前消失，”说完她拿出折扇给自己扇风降降火气，“不然我这可保不准会不会谋财——”
害命还没说出口，林载安已经一溜烟地从屋里出去，只留下一个欠打的声音，“走了您嘞！”
江自然摇头失笑，回到席上边喝茶边琢磨当今朝堂情形。太子的母妃贵为皇后，即便不受宠爱，但毕竟是名门贵族，因此这太子满周岁便被册封。
六皇子的母亲是贵妃，左相的女儿，自从入宫以来就很得圣上宠爱，六皇子的身家是宫中除了太子以外最高的，何况又得圣上宠爱，因此朝臣中拥护六皇子的也大有人在。
太子和六皇子迟早会有一争，虽说现下最好是明哲保身概不站队，等什么时候大局已定再站队最为保险。但这只是想象中的安全罢了，京城中的官员几乎暗中都已经或被太子或被六皇子早早拉拢过，若是不站队，恐怕两边都会得罪，哪一方也讨不了好头。
相比之下，太子虽然不得圣宠甚至颇有些式微，但太子德行甚好，有勇有谋，礼待下士体恤百姓，继任之后或可成为明君。反观六皇子，受宠归受宠，但实际上更像是被外戚左相操纵，智谋不足。
这也是为何江家选择为太子效忠的种种考虑。夺位之争，向来如同赌博，赌对了功成名就，赌错了满盘皆输，甚至赔上身家性命。只是身在局中，无人可幸免，无人可逃脱。
这便是，京城世家的命运。
缓缓饮了一口茶，江自然垂下眼，如无意外，近一两年朝中不会生出什么大的乱子，但再过些时候，她终归是要回京城和江家共存亡。
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桌子，只是不知这小郎中和她的这段关系，到时候又会何去何从。
是夜，红颜轩中。
明月高悬夜空，从大开的窗子中洒下片片清辉。室内烛火通明，空气中弥漫着甜丝丝的香粉，满室都是管弦之声，觥筹交错，娇笑不停，一派纸醉金迷的奢靡之状。
穿着清凉的妓子中间对坐着两个穿着华贵的俊朗男子，一个男子伸手端起酒杯，还未曾碰到，身边穿着露肩抹胸装扮的女子已经执起那酒盏，纤纤素手拈着酒杯送到男子嘴边，女子依偎在男子怀中，吴侬软语道，“爷，您只管坐着便好，要什么奴家给您送来。”
男子就着女子的手喝下美酒，眼眸弯了弯，转头看向女子笑道，“谢依依。”
依依看到那双璀璨的眼睛和带着笑意的俊朗面容，面上蓦地一红，更显得娇柔可人。
男子对对面的男子笑道，“你这才来一天，我就涉足一年不曾进过的烟花楚馆了，林载安，你这害人不浅呐。”
林载安啧了一声，看向怀里抱着活色生香的美人的男子，“怎么的，你敢说你不舒服？”
这怀中抱着依依的男子便是乔装打扮的江自然，她闻言笑笑，也不反驳，只谓叹了一声，“我腐败了。”
真的，这一年来，就没这么舒服过。美人在怀，温香软玉，有人捏肩有人捶腿，有人把美酒美食送到嘴边，酒桌外还有美人演奏丝竹管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