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姜手中拿着一套白色圆领袍和青灰色圆领袍，是江河坊出的新款，问江自然穿哪件。江自然指了指青灰色的那一件，“就它吧。”
白色的其实更好看一些，不过她授完课之后还要去找柳成荫处理水利工程的事，可能还要去实地考察，穿白色恐怕很容易脏。
阿姜点头称是，服侍江自然穿好外衣，她感叹道，“小姐在青城总是穿束袖长袍，我许久没见过小姐穿襦裙了。”
江自然笑笑，“束袖袍多好，行动方便。”
阿姜却摇摇头，“虽说如此，但襦裙的款式更多样华丽，唉，小姐，你来到青城之后朴素许多。”
头发总是单一个发带束在脑后，衣服也尽然穿些束袖素色的衣服，襦裙自从来到青城就再没穿过，朴素的样子哪像在京城，连鞋子都要绣着金丝线。
江自然点点阿姜的额头，笑道，“你小姐这样是不好看？”
阿姜摇摇头，“好看的，阿姜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江自然只是笑笑。她是不在意这些的，即便是在京城，她的吃穿用度也常有随便的时候，只是在京城有许多宴席，见这位朋友见那位长辈，总是要在人前穿的规矩些。而在青城，没那么多规矩长辈，她平日里想如何便如何，倒是过的非常轻松愉快。
说起来，她是很喜欢这样随心所欲的生活的。
江自然整理衣领的时候忽然想起了什么，对阿姜道，“阿姜，你这几天问问看周围哪里有流萤。”
“流萤？”阿姜确认一遍。
“嗯。”
“小姐想做什么？”
“做件大事。”江自然笑笑。
从青山书院教完课已经是中午了，江自然和李从学在书院吃过饭，和李从学打了声招呼，江自然就去了柳成荫那儿。
柳成荫在画图。江自然走过去，“还没吃饭？”
柳成荫回了神，转头看到是江自然笑了笑，“还没，入神了。”
“去吃个饭吧，正好我过来了，帮你看会儿东西。”
“好。”柳成荫笑笑，转身出了门。
江自然便伏案看起资料，写写画画，开始下午的工作。等到把今天的东西一收尾，江自然抬头看天色，天色已经全然黑了。
柳成荫在室内点了灯，因此室内明亮她对天暗一无所觉。
江自然活动活动僵住的脖颈，走到柳成荫桌前，柳成荫仍在看图画图。她轻轻扣了扣柳成荫的桌子，“柳大人，再不走就要直接住在这儿了。”
柳成荫是这次水利工程的总负责人，称一声柳大人毫不为过。柳成荫闻言抬头，看到江自然的眼底一抹乌青，人是他拉来的，他看到江自然的疲态不好意思地笑笑，边收拾手中画卷边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自然在柳成荫抬头的一瞬间就看见了他眼中红色的血丝，心想，不知他回家之后又熬夜到了几点才熬成这个样子。她轻笑一声，对这个为水利工程废寝忘食的柳成荫忽然有了同时人间痴迷客的感觉，这人对水利的热忱和她对算学一样痴迷，颇让她觉得惺惺相惜。
她摇头道，“不必，青城的治理很好，不用担心。你还是早些回家休息吧。”
江自然和柳成荫一起走了一道，虽说她不要柳成荫送回家，但从营造地到他们两人的家却得经过同一条路。
江自然忽然想起个事情来，“我最近寻了个药方子，调理身体助眠生发的，你要不要？”
同是熬夜人，江自然想，柳成荫的情况估计也不太好，熬夜多了总归不是好事，能调理调理还是要调理的。出于对柳成荫的同病相怜，江自然也不和柳成荫拐弯抹角，便直接问出口。
柳成荫闻言愣了一下，笑了笑，“也好，最近状态是有些不大好。”
江自然嗯了一声，“你都有哪些症状？我回头帮你问问要不要改药方。”
柳成荫说了一些，江自然称好。聊了些别的东西，和柳成荫在城中街的岔路口分别。
这里离南风七巷不远，江自然走了一会便到了她家的小院。守门的门童见她回来，道，“小姐，来了位客人，说和您认识，现下在正厅等您。阿姜姐在那儿陪着。”
客人？
江自然一时间没想起是谁，抬步向正厅走过去。
圃一进门，便看见阿姜对面的姑娘，是那日在红颜轩救了的姑娘，辛右。
第22章 黑巾蒙眼
江自然快步走进正厅，辛右看到她后站了起来，朝她微微福了福身，“江姑娘。”
江自然抬手扶住辛右的手臂，“辛姑娘不必多礼，今日前来，可是出了什么事？那晚的老赖找你的麻烦了？”
辛右摇头，“并非。承蒙姑娘搭救，只是辛右今日前来并非因为那天的事。”
辛右的语气有些迟疑，江自然笑笑安慰道，“辛姑娘有什么只管说便是，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帮。”
“辛右先谢过江小姐。今日前来，辛右是另有一事相求。”她顿了顿，继续下去道，“我与红颜轩的妈妈签了十年契约，但是那地方，辛右实在呆不下去了，妈妈逼我接客，我不从，再过段时间只怕妈妈要用硬手段。这些年来我攒了一些积蓄，但是还不够赎身。”
“我想向江姑娘借一笔钱，来日辛右将牛做马也一定连带本金利息还给江姑娘。”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仿佛轻的只剩一声叹息，“江姑娘，当然，您也可以拒绝我。”
这话一说出口她便低下头，眼泪在一瞬间流出来。她所能想到的所有可能会帮助她的人，也只有江姑娘和李先生。但正是因为江姑娘她们是这样好的人，她才不敢流着眼泪说出求求她帮她的话，她知道如果她说这样的话，江自然一定会帮她，可她却不能借着别人的好意肆意乞怜。
虽然是她亲口说，江姑娘当然可以拒绝我。但在话说出口之后，她还是选择低下头，不去看江姑娘的神色，可能会拒绝她的神色。
江自然的声音有些沉，“你还欠多少两银子。”
“一百两。”
“唔~”江自然垂眸轻轻用扇子敲打手心。
辛右捏不准她的心思，一时间心跳如鼓，她清楚的知道，江自然的答案将会改变她的命运，将她的命运左右于两个方向，一个能救她于水火，一个将注定她此生再挣扎不出那片泥泞。
但她什么也没解释，什么也没央求，只是垂着头等待江自然做出抉择。
江自然凝眸看着辛右头上的金箔蝴蝶发簪，蝴蝶的金丝触角微颤。辛右没说一句让她为难的话，甚至连哀求都没有，这个姑娘是个顶顶好强倔强的姑娘。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如果我帮你赎身，你打算如何把钱还我？”
辛右猛地抬头，眼眶还带着微微的湿润，“我会去另寻一份工作，不，两份！我会尽快还清江姑娘的钱。如果姑娘愿意，我还能留在姑娘身边，给姑娘做牛做马。”
江自然喊了一声阿姜，“阿姜，明日去钱庄取一百两银子给辛姑娘。”
阿姜点头称是。
辛右听到江自然的话，激动的向江自然行礼，“谢谢江姑娘。”
江自然制止了辛右将要屈膝的动作，“无碍。”她抬手拭去辛右脸上泪光，温声笑着，“莫要难过，美人垂泪，我可要伤心的。”
其实辛右说的做工做许多年也难以挣到一百两银子，但她并不在意辛右如何还她银钱甚至能否还清她的银钱，她之所以如此问，只是不想辛右这个好强的姑娘莫要在心里有太大压力罢了。
她又对阿姜说，“阿姜，明日你同辛姑娘一起去红颜轩，务必从妈妈那儿拿来卖身契。另外，你雇几个看上去就不好惹的成年男子一同跟着，防止他们耍赖。”
“是。”
江自然转向辛右，温和道，“今日太晚了，辛姑娘便宿在我家中吧，另外，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辛姑娘暂且先宿我家中，等何时辛姑娘另寻到别的住处再离开。”
辛右眼眶一热，江姑娘已然把她安置的妥妥当当，她看着江自然带着笑意的一双眼睛，心中一阵热流涌过，鼻头再次发酸，她忍着热泪嗡声说，“谢谢江姑娘。”
江自然笑笑，吩咐阿姜带辛右去空置的房间，她的眼神温暖而有力量，对辛右道，“不要多想，今晚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