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容月貌的女子,早已两鬓斑白,颠沛流离的一生,以,守得云开见云日,将流年里的故事尘埃,藏在心角。
凤祥阁里的红娘,听见雨声,心,总是无法宁静。
于,今日清晨,收拾了一个包袱,手中握着一把刀,站在凌天的屋内,向凌天辞行。她一脸担忧,与平日里那个赔着笑的人,判若两人,她温柔的声音,多了几分严肃:大人,今日向你辞行,那便是知道了他的下落,我,不能由他一人面对死亡。
凌天抿了一口茶,抬起头看她一眼。
你去,便是送死,不但救不了他,反而会搭上自己的性命。凌天换了一个坐姿。
平日里满面春风的红娘,近期时日,竟已两鬓斑白,面容沧桑,身上的风流韵味,退去,倒像是江湖侠尘。
即便如此,能死得离他近一些,也是我所期望的。
凌天望着手中的茶盏,茶水倒到一半,被红娘的话惊在了半路,他缓缓的放下茶壶,竟无言以对。
他凌天,面对凡人的红尘俗事,那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他早已司空见惯。世上情深之人,面对情薄之人,终有一日,也是各谋人生,分道扬镳,相守相望,不过都是自己的利益罢了。
他常常对承决说:能觅得如此良人,为何将她拒之门外,何不真情以对。
一双人,一江湖,有何不可?
造化弄人,人的一生,过了年少,一切,皆为云烟,一人一江湖,自然畅快些。
话到此处,承决总是叹息,饮酒消愁。
他以为,年少轻狂之人,对于感情之事,不过是三分热度罢了。若是,贪恋他名声,行骗江湖,那便不可饶恕。若,一时心动,终有一日,会在茫茫人海中,寻得一人,快意江湖。
一双人,一江湖,他一中年男子,早过了那鲜花烂漫的时代。
谁承想,守望他的那个人,一人便是一生。
大人,我已两鬓斑白,生与死,早已看破。红娘红着眼眶,身上的那一身红,被窗户吹进来的风,轻轻摇摆。
红娘,承决是我挚友,自是不会不管他的生死……
大人不便插手世间之事……搏上一搏,生与死,皆由天注定。
房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他若死了,红娘,绝不独活。红娘打破宁静,说话就跟宣誓一样。
凌天转着自己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凝视着窗外,昨夜大雨过后,一切焕然一新,连吹进来的风,都温和了许多。
凌天浅浅一笑,挥挥衣袖,门外,滚进来了三个人,猝不及防,连滚带爬的站起,整理衣裳,然后,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三人你拉我扯,转身朝屋外而去。
站住。凌天一声令下,刚抬脚跨出门的三人,脚还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挤眉弄眼。
闯祸了。站在左边的天潇小声的说着。
凌天瑶用左手肘拐了拐他,轻声的,带着责备的语气:都怪你。
天潇“嘿”了一声,把语气对准凌天瑶右手边的刀小诚:谁让刀小诚八卦。
刀小诚正开门而出时,看见红娘背着包袱,手握刀,同平日,判若两人,他便好奇的拽上刚出门的天潇。
天潇自然不会落下他的护盾,凌天瑶。
三人叠成罗汉,头挨着头的挤在门缝里偷听,你推我挤,一不小心,推开了门,双手朝前,滚了进来。
天儿,撒娇,快撒娇。天潇用手肘拐着凌天瑶,闭着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憋得满脸通红,一脸贼笑。
凌天瑶翻了个白眼,生气的脸,瞬间微笑起来,嘟着嘴,轻声的唤道:师父。声音拖得老长,绵绵的,犹如裹了一层糖。
见凌天毫无反应,冷冰冰的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杯放回桌子上的时,用了点力,响动稍微大了点。
三人同时被吓了一跳,凌天瑶偷偷的冷哼一声,不以为然。天潇则扯了扯凌天瑶的衣袖,憋着声音说:继续……
说话的同时,手微微向前推,凌天瑶被他推了出去。凌天瑶白了天潇一眼,转过头,瞬间拉起嘴角,像一阵风,飘到凌天的身旁,用手拽着他的衣袖,满脸的委屈巴巴:师父,师父。边说,边用脸蹭着他的肩膀。
凌天的记忆被拉回过往,那个小小的女孩,犯了错,也喜欢用手拽着他的袖子撒娇,喜欢用脸在他的肩膀上蹭,喜欢嘟着嘴,皱着眉头。
师父,都怪小师兄,他威胁我,你看,他一脸幸灾乐祸。说着,用手指着一脸幸灾乐祸的天潇,嘲着他做了个鬼脸,得意洋洋。
你,小叛徒……
你来咬我呀!凌天瑶做着嘴型,挤眉弄眼。
凌天心里乐滋滋的,他虽不爱说话,也不太爱笑,但,他漫长的岁月里,自从有了这师兄妹几人,仿佛一切都变得多姿多彩起来。
斗嘴,吵架,哭闹,告小密……甚至有的时候,弄得鲜血淋淋回家,凌天都会一副很享受的模样,看他们责怪对方,然后再语重心长的告诉他们道理。
漫长的岁月太长,闪着光的,也不过短短几年。
此番,见此情形,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凌天严肃的脸,温和起来,这下子,想装得严肃也装不了。
刀小诚半张着嘴,一脸不可思议,怪不得,天潇死活要拉上凌天瑶,这活生生就是一枚免死金牌。
不过,撒起娇的凌天瑶,恐怕,无人能挡吧。
想着,汗毛竖起来,自己打了个哆嗦。
一代侠女,在凌天面前,竟然像个小孩子。她平日里的端庄稳重,那张莫然的脸,竟是假的……
刀小诚!
刀小诚正想得入神,被一个冷漠的声音强行拉回思绪,打了一个哆嗦,两眼放光的望着凌天瑶,一脸的求生欲。
凌天瑶耸耸肩,天潇一脸的幸灾乐祸。
刀小诚一脸恐慌,毕竟,被他如此认真叫唤,还是头一次。捏了捏出汗的手心,舔了舔嘴唇:九王!
九王……
九王……
天潇,凌天瑶小声的重复着,一脸的莫名其妙,看着对方,摇着头,耸着肩。
九王,我错了,我不该听小话,不该如此八卦。刀小诚低着头,余光时不时的瞟向一脸坏笑的天潇。
看到一脸认错的刀小诚,红娘居然忍不住的笑出了声。
红娘,你的事,此后再议,现在,我需要确认另外一件事,你们随我来。
☆、哥哥
一行人,进入另外一个房间,房间里,除了堆满各种各样的草药,最耀眼的,莫过于那把高高在上的刀。
孤独的,傲立于中央。远远的,自身散发出的那震慑的力量,让所有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阳光从屋顶的瓦缝里透进来,照在刀口之上,朝上的刀口,冷冷的,散发着一抹寒光,它像是嗅到了某种强烈的味道,蠢蠢欲动。
重光。红娘不自觉的唤出此刀的名号。
重光,当年,可是号令江湖的好刀,名为:天下第一刀,与承决的天下第一剑承决剑号称武林双雄。
只是,此刀,早早便退隐江湖,没有人知道它的下落,未料,一直藏于这凤祥阁内。
凌天望向刀小诚:此刀,你可有印象。
刀小诚诚恳的望着众人,点头,又摇头。凌天瑶推了他一把,问道:你这是如何?
此刀,我没见过,但,我见过它的图纸,爷爷曾与我说起过,不过当时年纪太小,记不大清楚。说完,刀小诚挠挠脑袋,傻笑。
爷爷?红娘好奇的问,双眼盯着刀小诚的脸,上下打量。
难道……你真的是大哥的儿子。红娘一双秋波,泪眼汪汪,双手不安分的抬起又放下。从她第一眼见到刀小诚,那双眼睛,让她无比的熟悉,只有她的哥哥,刀一宏,才会有如此深情的双眼。
小姑!
刀小诚有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但十分耳熟的名字,刀红侠,刀家刀大小姐,刀小诚的小姑。现在,人称红娘!
但,江湖中人,没有人知道,现在凤祥阁的老板娘,居然是当年,名震江湖的刀家大小姐,刀红侠。
你真的是诚儿。
你真的是小姑。
红娘如获珍宝,拉起刀小诚的手,轻轻的揉着,满眼婆娑,没想到,刀家灭门,还留着他。苍天有眼!
这时,凌□□袖一挥,那把闪着寒光的刀,从光明下飞起,此时,正紧紧的握在凌天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