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亲的车队,朝着十安城最东面而去,迎亲的军队,站成两条直线,在十安城外,驻守,后一半,隐身于云雾之中,只看得见若隐若现的红点。
公子大婚,今夜,十安城内外,就该有那么多人饱受寒冷,太过分。凌天瑶在心中这样想到,越想越气愤。
凌天瑶极速飞下,忽然半空传来一个声音:天儿,师父重伤,速速返回。
是凌天的声音。
凌天瑶原本想,堵住迎亲的车队,想一睹新娘的芳容,还未来得及想后果是什么,便腾空而起,飞了下去,未曾想,半路的那个声音,将她制止,这才回过神,还好刚才及时返回,不然,她该如何面对大雪中的男子,面对欢呼雀跃的百姓。
用鲜花铺满的道路,不该用鲜血来浇灌,何况,他未曾许诺过她什么,只是那微不足道的一厢情愿不甘心罢了。
怎能事事如愿,只能事事遂了自己的心,行走江湖,身不由己,终归会失去,失去的,会以另一种方式还回来吧。
凌天瑶伫立在屋顶,看着进了公子府的迎亲队,终是微微一笑,一丝无奈挂在眼角,茫然的眼中一片雾霾,她苦笑,在这公子府,终日谨小慎微,不敢多言,虽然人来人往,却也不能随意出声,走路得轻手轻脚,甚至连生气的时候,也得笑容灿烂。
生活的久了,就会变成鬼魅一般的可怕,凌天瑶摇头,她爱自由,喜欢舞刀弄剑,性子里容不得半丝欺骗。
待在这公子府,无疑进了一个无形的金丝鸟笼。
自由和那仅仅的一点点喜欢,孰轻孰重,在一个瞬间,她恍然大悟。
这种不着调的自我安慰,凌天瑶进了凤祥阁便失效了,她甩开衣袖,朝大门而入,进了天潇第一次带她进去的密室。
远处,一人傲立在门边,面朝门外的大雪纷飞,听到脚步声,他缓慢的转身,是凌天。他微笑,站在苍白的大雪下,光秃秃的紫荆花树上堆满了白雪皑皑,他的笑容,如阳光般璀璨,带着一股暖意,包裹着凌天瑶的全身。
他伸开双臂,毛茸茸的披风被拉至两边,此情此景,凌天瑶丢下手中的相思剑,决然的奔向他的怀抱,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凌天环绕着抱着凌天瑶,似乎,那门边,站着的是一个人罢了。
半响之后,凌天终于开口,用主力的声音唤道:傻丫头,还有师父呢。
凌天瑶终于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鼻音特别重,咬着牙叫:师父。
凌天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宠溺的声音,闻声细语:没事了,乖。
凌天瑶将整个身体靠在凌天的怀里,哭着说:他利用我,他是骗子,我才没有喜欢他,一点都没有。
听到喜欢二字,凌天的表情僵了僵:怎么利用你了,告诉师父,为师……
凌天还未说完,凌天瑶便开始跺脚,哭哭啼啼说:利用我喜欢他,他就可以不顾我的感受,胡作非为。
凌天无言以对,抿着嘴偷笑,回道:你们不一样吗?
凌天瑶哭得更大声,凌天只能将她从怀中拉出,伸手擦去她的眼泪,理了理她用乱的碎发,说:天儿喜欢大雪天,师父许你去一个地方,见你最想见的人。
听到见你最想见的人,凌天瑶终于不再大哭,改为了抽泣,眼巴巴的望着凌天,凌天将她披风上的白雪弹去,微笑着说:易水寒。
凌天瑶停下抽泣,不在哭,嘟着嘴问:师父认识易水寒。
见凌天点点头,她终于开怀的笑了,可是,片刻之后,她又嘟着嘴,想着,今夜是他大婚,作为自己第一个喜欢的人,应该要盛装出席,可是,他们的新婚燕尔,她又不想将自己置身于一片热闹中,孤零零的祝福。她害怕那张自己心心念念的脸,回头时笑容灿烂,满眼璀璨星辰,她怕自己控制不住,变成了笑话。
凌天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温柔的说:行礼过后,才是宴席,礼炮刚响,烟花还未绽放,你若想去,便去看他一眼。
此时,新人正在行跪拜之礼。
烟花绽放。
凌天瑶倚在公子府门前的紫荆花树上,身披白色貂毛披风,将帽子盖在头上,整个人,融入大雪之中。
她真的,对他动了心,那一头青丝,在一个瞬间,满头银发,瞳孔变为紫色,泪水溢满眼眶,楚楚可怜。
夜空下,白茫茫的雾色中,响起了一片箫声,掩盖所有喧闹的欢呼声。
坐在正堂中央的国主,听到箫声,双手握拳,紧紧的捏在一起,抬起头,望向门外,脸上的笑容,轻浅。
坐在他旁边的是公子初戚的养母,亡君七妃夭流煞。
她满面笑容,一点慈祥,端庄,笑容就像僵在脸上,久久未动,媚眼冰冷,没有笑意。她缓缓抬起手,跪在地上的两人,缓慢起身。
远远的,凌天瑶听见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礼成,入洞房。
刹时,泪珠滚落而下,一个转身,消失的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叮铃铃的铃铛声,与那淡淡的一股紫荆花香。
她的爱情,还没开始,便夭折了。
她喜欢的人,在她的眼皮底下,明目张胆的娶了别人做新娘。
还未开的花,就在这一场大雪中,已亡。
最终,她还是喜欢他的。
她不敢盛装打扮后,出现在那一片深红里,即使隐身热闹中,她依旧无法掩饰脸上的落寞,她只能回到“瑶阁”,将那夜带回来的酒,一饮而尽。
☆、争
整一月后,凤祥阁里。
大年,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来往匆匆的商人,过客,江湖儿女,都聚集在这座漫天红光的大楼里,喝酒聊天,谈论人生。
大楼外,大雪纷飞,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一个月。
十安城的男女老少感叹,从出生活到现在,从未见过十安成连续下那么久的大雪。整个十安城都淹没在一片白茫茫里,街道上,打铁铺的小伙已经连续两日未开门,人烟稀少,摆摊的人早已经无从下脚,便自甘堕落,索性不出门。
大胥国公子大婚刚满一月。
今日,大胥国公子的正妃便可出门。
喝了一壶酒,沉睡整整一个月的凌天瑶,于今日清晨,初醒。
在外游历的承决,昨日凌晨,已回到凤祥阁。
一男子装扮的女子,一袭白衣,身披白色貂毛,手中一把折扇,大摇大摆的进了凤祥阁的大门,跟在他身后的,同样是男子装扮的女子,长得秀气了些,柔柔弱弱。
两人找一个空位坐下,小二奉了一壶热茶,笑眯眯的说:两位客官,点点什么。女子将手中的折扇放在手掌心轻敲,假装在思考,思考的久了,坐在他对面的另一个女子,轻轻的咳了咳,那女子醒悟,抬头望着店小二,一脸和善,微眯着双眼,轻声的咳了咳,缓缓说:就……随便来点下酒菜吧,对了,上一壶最好的酒。
店小二鞠躬,微笑答到:好勒。便退去。
凤祥阁中央的舞台上,舞姬翩翩起舞,欢乐的乐声来回响。
那白衣女子双手拖着腮,一双杏眼痴迷的望着舞台上,婀娜多姿的舞姿,让人沉醉,加上酒精的作祟,眼前的人儿,很是美丽,女子像是自言自语:十安城有如此漂亮的女子,为何非得娶我。
说完,轻叹一口气。
将店小二送上酒桌的酒,倒满一杯,一饮而尽。酒有些烈,或许是喝不惯,女子咳了咳,鄙夷的目光,许是瞧不起自己。
坐在他对面的女子看了她一眼,有点担忧,小心翼翼的说:公子,少喝一点酒。
那白衣女子白了她一眼,伸手抢过她刚才拿过去的酒壶,气哼哼的说:这都关了一个月,好不容易出来,喝点酒怎么了,还是他大胥国规定,女的不能喝酒。
对面的女子东瞧西看,生怕被别人听了去,把食指挡在嘴上,做出一个“嘘”姿势,小心翼翼的说:公子,我求你了。
那白衣女子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抓起一个鲜花饼,咬了一口:你比我哥哥还啰嗦。
大年,照十安成的习俗,男女老幼,本应穿得喜庆,至少,不应是黑色。
黑色,在十安城是个忌讳的颜色,家中有丧,家人才可穿的一身黑,然而今日,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一个女子,她一身黑色的绸缎,腰不盈一握,满头青丝用黑色发带高高的束在头顶,垂到腰间,未施粉黛,面颊清灵透彻着冰冷,黑色的双眸中,透着淡淡的冰冷,眉眼弯弯,似睡似醒,粉嫩的红唇的红唇拉成一条线,如夜间的鬼魅,又恍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般。她身段窈窕,走起路来,却像带着一阵风,路过她时,隐隐约约的闻到一股淡淡的紫荆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