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天瑶憋着内力,站稳脚跟,在内心呐喊:师父!
但还是被承决拖到身前,推到九公主的面前。
凌天瑶站在九公主的面前,行了一个礼,一改往日的嚣张气焰,轻脚轻手,语气温和的叫道:小女凌天瑶见过九公主!
常听八哥说起,他有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师妹,调皮捣蛋,今日一见,嗯,你变了,变得……乖顺,倒是蛮可爱的,我喜欢。胥由上下打量了一番。
可爱……谈不上,调皮……也未曾有过,只是啊,喜欢捉弄别人。凌天瑶话音刚落,像风一样围着胥由绕了一圈,在站回原地的时候,将手中的东西放在眼前,晃了晃。胥由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荷包,丢了,此刻正在凌天瑶的手中,那上面绣着一个大大的“楚”字。胥由没有气急败坏,而是温柔一笑,将目光,望向凌楚。
也罢,既然被你小丫头看出,那我今日便送出去。说着,伸手拿过凌天瑶手中的荷包,走向凌楚,递到他面前,浅浅一笑,轻柔轻语,目光流转,似秋波,温柔似水:我就是送给你的,你愿意就收下,倘若不愿意,我在做下一个。想要温柔,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霸道。
凌楚有些不知所措,在豪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心仪的女子告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堂堂一个禁军统帅,竟然脸红了,连话也不会说了,只是呆呆的站住,看着眼前的女子,傻笑。
屋内一片安静,所有人都静静看着他们,凌天瑶看着一脸正气的师兄,此刻羞红着脸,不经有些想笑,便伸手夺过九公主手中的荷包,笑着说:师兄不收,小师妹替你收下了,看这材质,针线活,等我闯荡江湖的时候,没了银两,便可用它换一顿饭。
凌天瑶嬉闹,凌楚一把夺过小师妹手中的荷包,放入胸前,说道:下次闯荡江湖没银两,找师兄,这荷包,不值几个钱。
凌天瑶笑了,笑她行事果断的师兄,在感情面前,却显得唯唯诺诺。
☆、高寒之地
胥由说想要带凌天瑶到这座宫宇最高的楼阁,看西边的霞光。于是凌天瑶与胥由拜别国主,出了清心殿,往云巅之阁而去,路过无数条大理石路,穿过无数扇朱红色大门,她们一路有说有笑。
云巅之阁,是整座十安城最高的楼阁,里面堆满了无数图书,历代君王的典籍,功劳与战败,盔甲与兵器。仿佛他矗立于这天地之间,爬山顶端,便可以摸到云层,它高耸,威武,雄伟壮观,在所有城墙高楼中,突出一节,但它孤独,无人与之攀比,显得寂寞,常年无兵看守,寂寞的更加难堪,只有这个前国主最疼爱的小公主,有事没事,便攀爬到最顶端,一坐就是整整一日,她似乎能感觉到这栋高楼的孤独,矗立在这众多的宫殿当中,虽得已朝拜,但高高在上的孤独,无言而喻,无人能说。
凌天瑶与胥由沿着台阶慢慢爬,此刻,西边的霞光已染红半边天际,宏伟壮观,她们站在云巅之阁的最高端,伸开双手,闭上眼睛,享受高空吹过的凉爽的风,在一片霞光里,所有亭台楼阁都被映得金光闪闪,一眼望去,心中竟生出一丝的苍凉,孤独总是席卷着站在最高处的人。胥由慢慢的睁开眼睛,收拢双手,将后背靠在金黄色的柱子上,一脸羡慕的看着凌天瑶,脸上,没了刚才的骄纵跋扈,眼眸中,竟露出一丝悲凉,像滔滔江水,一去不复返的悲伤。
凌天瑶感觉到那股热烈的目光,轻轻的动了动嘴说:九公主,西边的云彩那么美,你这样盯着我看,岂不浪费了美好的风景。
听到此话,九公主低下头,浅浅一笑,无助的嘴角轻轻拉扯,半响,才缓缓说道:这样的彩霞,我已看过无数遍,早已看腻,但我从未看过彩霞下的人,原来,也是如此的美。
凌天瑶缓缓的睁开眼睛,转身,与九公主面对面,将手抱在胸前,看着站在一片霞光中的人,落日余晖将她的面庞映衬得绯红,最是那浅浅的低头笑靥,柔弱里透出一股英气,尽绽光芒,在那不经意间,似乎夕阳不再耀眼。
一阵风来,背对着风的凌天瑶,长长的发丝被吹到胸前,细发紧挨着她的脸庞,她勾起的弯弯眼角,像一轮新月,镶渡在她脸上的,不是金碧辉煌,不是夕阳的抒情与流连,明目皓齿,霞光万丈,似乎每一个黑暗角落都渴望被照亮时,她却静静的站在那里,浸入宁静,她的光芒,如一轮红日,当橘红色渐渐西沉,她那平静潇洒的姿态,将黄昏的一切笼罩在周边,流光溢彩,让人痴迷于其中。
清凉的晚风,唤醒沉默的秋叶,零零落落,摇曳的高枝,在起风的瞬间,伴随着南飞的归雁,呢呢喃喃,将那一片金黄,飘至远山苍茫,祥和的凄美,将楼阁中人,裹挟进去。
你喜欢西沉的落日。凌天瑶看着西边红彤彤的太阳脸庞,面对着它,脸通红似残阳如血,被暮色衬托,像是喝了酒,有些醉意。
九公主挪动步子,与凌天瑶并肩而立,淡淡的余晖,飘洒在她的脸上,就像她淡淡的口吻:你可曾,喜欢过。
凌天瑶依然仰着头,看着西边,看着那些轮廓清晰的大山,在夕阳面前变得渺小,看着一座座亭台楼阁,金黄色的砖瓦,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她用从未有过的安静,静静的回答着:曾在幼年时,得了一场重病,等我再一次醒来,将过往,通通忘记。师父曾说,每当夕阳日暮,我便喜欢静静的坐在秋千上,等它落,而如今,夕阳,每当看见夕阳,心中会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是因为我的心不属于我,所以你才能感觉到一丝苍凉。
我想,没人会喜欢接近西山的落日,虽然美,却朦胧而迷离,虽然离开,是为了等待明天的重新开始,但又有谁知道,今天撒上金粉的夕阳,还是不是明日那一轮晨光。说着说着,两人心中似乎都莫名的生出一丝惆怅,九公主生于这深宫之中,后宫的血雨腥风,她早已将人事看透,生死反复就在一念之间,也在别人的一念之间,她常常在这云巅之阁,看着慢慢西沉的落日,便想到自己的生命,或许也会这样美丽的往下沉,直至消失。
凌天瑶有师父凌天的半颗心脏,他看破红尘俗世,看透生死轮回,自己却孤独的过了一年又一年,他的忧伤,身为凡尘俗事的人,怎能了解。拥有半颗心脏,在凌天瑶小小的年纪,却如同上了年纪的人,只要看见一丝悲凉,心便会不如自主的难受,那一种凄楚,不言而喻。
生在这深宫之中,宫人无数,还是第一次有人陪我到云巅之阁看日落,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胥由定定的望向凌天瑶,她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以后,我叫你阿凌,你也不许叫我九公主,叫我阿由。这段情谊的开始,由天地作证,是一场拥有仪式感的见证。
阿由,以后阿凌陪你看日落。凌天瑶微笑。
阿凌,你可曾有,喜欢的人。胥由的神情变得温柔,笑容变得甘甜。
凌天瑶自言自语:喜欢的人。她的大脑中,出现了第一次在瑶华山脚看见凌天时,天色也如现在这般,那时,她并不知道,他是自己的师父,只知道,那张生得极好看的脸,要将她平静的心脏,就如翻江倒海那般,翻腾,撞击。
胥由低头一笑,暧昧的看着凌天瑶,挨近了他一些,温柔的说道:他是谁!
师父算吗?凌天瑶困惑,关于喜欢,她并不知道。胥由哈哈大笑,把手搭在她肩上,凌天瑶不解,她便放下手,大声的说道:当然不算,喜欢的人,未在一起时,会特别想念,相见时,会特别紧张,在一起时,会特别幸福快乐。
凌天瑶未在说话。
胥由自言自语的说:真羡慕你,阿凌。
羡慕我什么。
你有师父,还有疼你的师兄,还有追求自由的权力。胥由变得多愁善感,像落下西边的余晖,月升时,那瞬间的灰色地带。
我的大师兄是你的哥哥,我的师兄是你喜欢的人,这样,也很好啊。
就在这时,宫殿通往十安城的方向,筑起高高围墙通往人间的路,有一辆架着四匹马的马车,策马奔腾,正往十安城的方向而去。只见飘纱被风吹开,落于马车后面,在傍晚时分安静的宫殿里,马蹄声格外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