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唐凛冷冰冰地看过来,并不像哥哥那样解释,只是一副让你去你就去的样子,并说:“本次花舟会若不出意外,秦渊会是主政人。”
洛无双眼底一亮,将信将疑:“秦渊?”
这人到底有没有点身为他未婚妻的自觉性?!
唐凛不耐烦点头,欺近洛无双:“怎么,不愿意?让你和你的情郎哥哥见面不好吗?”
“也不是不好啦……”洛无双下意识接话,一见唐凛脸黑了,赶忙改口,“呃,我是说,老同学。倘若我能一举夺魁……那扳指算我赔给你的行不行?届时我爹大约就能让我回家了。”
唐凛:“……”
这个愿望,还真是质朴。
正午暖阳当头,宜出行。
唐凛一直是个实干派,这头洛无双刚刚同意,那边唐凛已经不由分说地着人安排车马把洛无双送往江南。
对此洛无双倒有些不快活,她试图以回家报信为由,暂时溜走,再逍遥一段时间。而唐凛却道,他早修书给林家,她大哥林净川回了修书一封,上面只有一句:“好,劳烦照料。”
最终洛无双只能认栽,朝着江南而去。
唐凛看着洛无双上车后,将一大包锦盒递给了随行侍从:“看好她……让她按时吃药,否则唯你是问。”
此次护送洛无双下江南的正是唐凛的贴身小厮,凭借跟随唐大少行走江湖多年的狗鼻子经验,他完全嗅得出来,那一锦盒药尽是温补疗伤的上品。
洛无双在车里昏昏欲睡,忽然面前有光。她睁眼见唐凛撩帘进来,一时有些茫然:“你……你也一起去吗?”
唐凛不答,只是在狭小车厢内靠近些。他身上的冷香让洛无双思绪清明了许多,没等她再开口,他就伸手将她的额发撩起。
那道疤被人摸着又凉又滑,洛无双问:“是什么?”
唐凛低着眉眼,像个细致画眉的郎君:“药。
“花舟会上全是美人,你别丢了脸面。”
洛无双顿觉没趣,只凭他涂。
唐凛认真地上了十八种膏药,但好像也没什么好效果。
摸着脑门上依旧明显的伤疤,洛无双没心没肺地乐呵:“小心白忙活一场。”
正是她这不经意一笑,惹得发间七宝珊瑚簪摇摇欲坠,面若芙蓉,一双凤眼媚意天成。她本就生得极好,且是美而不自知。
唐凛在这一刻忽而愣住,这一刻的她,像极了她少时的样子。
十二月中,大雪严冬。
霍少谦在边塞已经打了近三个月的仗。
边境的大雪封路时,西丹余孽也才清静,统统到了边塞外。
此刻,花舟会迫在眉睫,霍少谦率领的燕冀大军也正准备班师回朝,回朝受赏。
此次要说唯一的遗憾,那就是西丹女战神赫连真真,一次都没有同他交锋。
好似真的挺信守承诺,霍少谦打了三个月,愣是没见着这位女战神。依照霍少谦对此事的判断,真见不着,他心里反倒打鼓。
“报,将军,赫连真真带了部分精锐部队连夜赶路。看着方向是朝着江南去了,不知道是有什么图谋。”军中探子来报却让霍少谦眉头一皱,只轻声回了句:“知道了,继续观察,有消息随时汇报。”
江南?
霍少谦戎马一生,为人谨慎刻板,江南并非西丹人该去的地方。
除非……
思及此,他连夜写了急件,信中嘱托秦渊、秦渡小心行事,命人快马加鞭送过去。
没想到,他的信还没发出去,家里的信就送来了。
原来,自家那个宝贝妹妹霍雨萌,一身男装离家出走了。
听到这个消息,霍少谦再也坐不住了。霍雨萌虽被他从小庇护,但哥哥的关爱终究与父母的有所不同—霍雨萌童年丧母,父亲久战,终究养成了个古怪的性格。
整个将军府都是霍少谦一力撑起来的,要说唯一的牵挂只有亲妹子霍雨萌。
而他这个哥哥,似乎总是在好心办坏事。
洛无双与自家妹子,“始乱终弃”是真,阴差阳错也是真。
而如果非要往上追究,他这个当哥哥的就脱不了干系。他也不是那般绝情之人,更何况洛无双是个女人,就是真想着去找她给霍雨萌负荆请罪,似乎也不太可行。
霍少谦像被钉在帅位上,一时有些难以理解。洛无双是个女人的事,霍雨萌当然知道,可她一身男装又为了什么呢?
霍少谦想不通,招来送信的家奴再一问:“你可知小姐去了哪儿?”
那家仆倒也诚恳,恭恭敬敬答道:“回将军话,小姐临走之前嚷嚷着似乎要去江南,说什么登花舟,为霍家夺宝藏。”
这不是胡闹吗?
一连数日,霍少谦都无法屏气凝神在军事上。思前想后,他决定亲下江南,一为探西丹人究竟意欲何为,二也是为了寻负气出走的妹妹。
当夜帅营,灯火如昼。
“将军,无诏离职可是重罪!”左副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男子,此刻正双手抱拳请求霍少谦三思。
“是啊,将军,西丹人狡诈,若是调虎离山,您岂不是落入圈套中!”右副官跟随霍少谦出生入死多年,亦师亦友,同样劝道。
可霍少谦怎么听得进去?
他的心早就随着霍雨萌飘到江南去了。
他回道:“诸位追随霍家多年,该知道我性格,此事,我意已决,不必多劝。”
霍少谦谋算,十四天后,他定然回归。
只是这十四天注定不能平静。策马而去的路上,他心内不安,这个赫连公主真是让人难以捉摸。他害怕西丹人提前一步找到霍雨萌,以此威胁自己。
…………
千里之外天都,不见月照。
沈贵妃不知在皇上面前吹了什么枕边风,竟然把内定的花舟节主政人临时换成了自己的弟弟—豫章王,也就是秦策的叔父。
而此事,秦渊自然一百万个不乐意。但事已至此,便只谋划着利用花舟一事狠狠打击秦策。
以秦渊的判断,秦策肯定不会做什么蠢事,但那个草包叔父就不一定了。秦渊的盘算是,激怒豫章王让他来行刺或者为难自己。总之,虽是自导自演的戏,但只要豫章王够草包,不怕秦策不会被拖下水来。
于是年末,江南城中,一片张灯结彩。
洛无双虽是不甘愿来,可到了此地,又痴迷于江南风景。这段时间,她日日上街赏美人儿、话西厢,至于什么接受唐凛派来的嬷嬷教导,她才不会真学。
表面一派安稳,实际上的江南已经是风云四起。花舟花船已经到了许多,江湖中的各位绝代佳人纷纷至此,一争天路。
这次夺冠的热门,不外乎薛小小和柳畔畔。
柳畔畔是京陵城中有名的花魁,琴棋书画诗书,样样精通;薛小小则是冠绝京城,书香之后,博古通今。
于是,坊间赌场也自然以此二人开盘,至于洛无双这号不知名人物,根本排不上号。
知道行情后,洛无双怒而出手,花重金让赌坊为自己单开一栏,然后压上了自己大半家当。
为何不是全部家当?
因为剩余的均分两份,投在柳畔畔与薛小小身上,以保万一她自己名落孙山,不至于赔得倾家荡产。
洛无双以此为借口,潜伏于民间市坊,一边打探各位参赛选手的底细,一边玩得乐不思蜀,几乎要忘了秦渊是此次主办人一事。
众所周知,柳畔畔是秦渊众多花柳中一枝,而那薛小小是秦策的人,与沈贵妃庶弟之子沈淮有那么一段过往。
暗潮汹涌,多方盘踞下,花舟会终于要揭开帷幕!
江南城中,豫章王高坐。
两边的百姓自五更起就开始在河堤两岸占座,商人摆台,府家观赛。
一时间,夜晚竟比白昼还要灯火通明,热闹几分。
洛无双作为参赛选手,自然一大早就随着众人来到自己的花舟中。
按照惯例,来参加花舟会的姑娘都须宿在花船上。此举只为保留神秘感,而这船不靠岸、不泊人、笙歌不起……直到比赛开始。
洛无双蒙着纱巾,坐在船舱里,透过窗户向外看。各色花舟形态不一,设计风格也绝无相同,或朴素或豪华,总之各有各的优势。
反观唐凛为自己准备的船,外观看起来算是豪华中的中等偏上,比不上薛小小的宏伟壮观,也比不过柳畔畔的精雕细刻。说起来,柳畔畔的船还真像皮影戏里说的天宫花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