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耐心道:“你受了伤,介意我给你处理伤口吗?”
那个女人摇了摇头,惊恐地继续往后缩。
她依旧耐心地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我这里有吃的,你要不要?”
山月拿出一颗果子,女人看着那个红润有光的果子眼都不眨,但她却不付诸行动。
“你来到这里,就是我们的一份子,你若是不处理一下伤口,在这个地方很可能会感染。我先给你松绑。”
女人被松绑的一瞬间,疯狂地咬了山月一口,撒腿就跑,但因为筋疲力尽和剧烈的疼痛重新倒在了地上。山月拿衣服擦了擦见血的咬口,喊人过来把她带到她的家里。
山月的家是原来的城主府,里面的东西全被洗劫一空,满是断壁残垣,男人们自告奋勇帮她修葺了一番,用来当做居室是毫无问题的。
这群人很守规矩,若是以前他们肯定会因为争夺这个女人打得不可开交,但现在必须遵守山月定下的铁律,不欺妇孺,不抢他人财物,不伤害外围动物,违者一律拖去喂凶兽。
山月帮女人处理伤口,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她满脸铁青地走出来。走到一棵树下,猛踹了一脚,树叶颤巍巍的晃了晃,掉下来一地落叶。
周围的人早已跑没影,山月发现自己这几个月来叹气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诶……”
那只小兽在一块石头上躺着,它扒拉开一只眼睛,看见蹲坐在树下的山月,很是落寞。
第十五章
山月看到那个女人不止一条伤痕,更严重的是在最隐秘的地方,尽管她未经人事,也明白这个女人经历了什么。战争对所有人毫不留情,人们自私地掠夺一切。她能看到这条路的尽头。最好的结果是让这座城与世隔绝,苟且偷生。
屋里传出痛呼出声音,山月推门而进,发现那个女人正挣扎着起床。此时她不再那么警惕,山月让人送吃的过来,是素菜汤,这是城里最好吃的东西了。
女人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她把汤喝了个干净,哽咽着说:“为什么我不早点发现这里,这样我的孩子就不用死了。”
山月最不擅长的就是安慰人,她只好等女人自己冷静下来。
她总算冷静了,感激道:“谢谢你,你是好人。我看得出,你在这里有话语权,我能否请你帮个忙?”
山月问道:“什么忙?”
“能否让我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伤好了我就会走。”
“你可以一直待着,这里虽破,但也算是个避难所。”
女人摇了摇头:“我什么都没有了,我想去报仇。”
山月奉劝她打消这个想法:“你除了这里,哪里都去不了。外头那么乱,你能活着来到这里已经很不错了。”
“在这里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就算我们能活下来,罪人还是依旧逍遥法外,死去的人都白死了么?……他还那么小,刚学会走路,我好想他!……我永远记得那张脸,我要他死!”
山月静静看着她哭,直到最后哭累了,才说:“我现在没有能力给你报仇,你若是离开,我不拦你。你若是留下,那么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你可以活到亲自杀死你的仇人的那一天。”
被山月叫来的应郎中到了,女人也冷静了许多。山月守在一旁,看着他号脉。这里物资匮乏,女人伤得很重,再加上一路逃亡,血滞五脏,眼下需要通血,可城里并无太多药材,医馆的药材大多被水泡坏了。
“应郎中,您看看还有什么药能在这里找到的,其余找不到的,写个方子给我,我来想办法。”
郎中捋了捋自己的胡子,叹息道:“诶,二十里外的雪谷应该有,但脚程太远,不晓得来不来得及。”
山月怎么没想到雪谷,云姨就是医师,应该有很多草药。她大喜过望,交待应郎中好生照顾病人,她拿到了草药就立马回来。
二十公里的路脚程并不远,花几个时辰便可,但雪谷被群山环绕,翻山越岭很是消耗精力,山月倾尽全力赶往雪谷。数月不见,她重走来时的路,曾经被雪封的路,露出了原来的地貌。她对这些路很熟悉,但又很陌生,大雪覆盖时,举步维艰,她整整在路上耗了一天一夜才走出去,如今却好走多了。
她的脚步很急促,身体异于常人让她更快到达雪谷。一想到能再见故人,她非常激动,有种归家的感觉。
路上的草有被车轮碾压过的痕迹,脚印很密集,她从未看过如此多的脚印,隐约有种不详的预感。她朝着雪谷的方向狂奔,本就不长的距离,突然变得好像走不完。
——别出事,千万别出事!
雪谷内,一支箭羽划破长空,它精准地扎进了人的身体。那具中箭的躯壳不甘地往前冲,血溅四周,雪白的地面绽开了朵朵红梅,躯壳在几步外倒下,死不瞑目,早已没有生机的眼望着某处,一个人影倒映进了他的眼里。
那个人影站在村口,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她惊恐地看着这一切,雪被温热的血融化,又重新凝结,火点燃了雪谷,人们逃向四周。
一束火从天而降,炙热的烈焰被石头阻挡在外,但热烟却钻进了屋里,屋顶的大火始终不灭,室内逐渐升温,整座屋子摇摇欲坠,即将受热膨胀爆开。一对孱弱的老夫妻从屋子里艰难地爬出来,老爷子推着婆子往外逃,外围是漫天的乱箭,后方是炙热的烈火,他们寸步难行,无处可逃。
“云姨!”
老人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朝她跑来,便什么都不顾,让她快跑。山月依旧跑向她,二话不说将她背起,朝生路撤离。但密布的浓烟挡住了所有的去路,她只能凭着感觉跑向不冻河。
此时传来孩子的哭声,她无比熟悉这个声音,她只好把云姨放下,叮嘱他们朝河的方向跑,转头又投向了原来的路。
浓烟呛得人喘不过气,一支离弦的箭从她耳旁擦肩而过,破空的声音让她脑中一白。周围都是哀嚎和求救声,她回过神,努力寻找那个哭声。哭声不断绝,意味着他还活着,她非常害怕这个声音突然消失。她终于找到那个哭声的主人,一片狼藉之下,身体早已冰凉的女人背上插满了箭,孩子窝在她的怀中一直哭着,小手抓着母亲的头发,像是在恳求她的回应。
山月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孩子从母亲的手中挣脱,来不及哀悼,抄起地上一块木板抱着孩子跑向不冻河。
雪谷里的联防队早已被歼灭,箭雨依旧一波又一波地袭来,她带着一个孩子,很难穿过密集的箭雨,木板近乎被打穿,她只好跑向一个隐蔽处躲避。不冻河近在咫尺,但她必须解决了安全隐患才可以继续前进,否则即使逃出去,敌人依旧可以顺蔓摸瓜找到那座城。
她脱下自己的外衣将孩子绑在自己的胸前,安抚道:“别哭,姐姐一定能带你出去,我们去把坏人赶走,然后去找爹爹好不好?”
孩子哪听得懂这些话,还是一个劲地哭,哭声很容易引来敌人的注意,山月很是绝望。她从来没有带过孩子,不知道如何解决孩子的嚎哭。
乱军放完箭雨,开始进来抢掠,山月连忙跳进一个掩体里,捂住了孩子的嘴。她悄悄地捡起地上的箭,慢慢地朝最近的敌人移动,趁他放松警惕,眼疾手快地将箭插进了他的颈部。敌人瞬间倒下,孩子也没了哭声。
她连忙查看孩子,他睁大眼睛看着她,山月怕他有心理阴影,连忙抱着安慰了一会儿。有了安全的空隙,山月连忙跑向不冻河,在不冻河等待山月的老两口喜出望外。
“里面还有人,我要去救他们,你们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云姨担忧极了,想拉着她直接离开这里,以她一己之力如何与乱军抗衡?山月投以安慰的微笑,她把孩子交给了云姨,又转了回去。
洗劫的乱军起码有百人,山月看着他们对无辜的□□打脚踢,抓着女人上马车,胸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山月拿着从敌人手中夺来的弓箭,精准地射中了正在猥亵女人的男人。她引起了所有注意,提着大刀对她笑着,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裸女。
她又射出一支箭,直中敌人裆部,他惨叫不断,这声音在她听来是多么的婉转动听。
山月吸引了所有火力,人们得到了逃亡的机会,他们争先恐后地往外逃走,在外围守着的敌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她不断捡起地上的箭,快速地射杀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箭雨重新朝她袭来,她果断地跳进一堵墙后,见缝插针,尽全力除去站在外围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