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那个白月光(77)

余掌门听到茶茶提起她那位早就死了的夫君,霎时间瞠目欲裂,他太阳穴突突地鼓动,浑身的血液好似都因愤怒而沸腾了,他从来没有在人前显露出如此狰狞的神态,他歇斯底里地大声向茶茶质问道:“为什么,我待你还不够好吗?这三百年来我待你如何,你竟是如此狠心!”

茶茶冷笑道:“我一想起这三百年是怎么过来的,我便觉得恶心。”

余掌门咬着牙向茶茶猛扑过来,却被闻灯随手定在了原地。

当年他们余家还没有发迹,只能跟在那些大门派的后面捡些零碎的东西,他们也想要知道闻家的宝贝们都藏在哪里,可余家进去的时候,那些侍卫侍女死了一地,只有茶茶还有微弱的呼吸,余掌门将她带回了万松山去。

那时候他并没有爱上她,只是想要从她的口中知道宝贝的下落,见她快要死了,找了些灵药吊着她一条命,在地牢中对她严刑拷打,茶茶却始终没有透露出任何的消息,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透露出来。

后来余掌门爱上了她,他说不清楚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爱上她的,或许是日久生情,或许是在她咬着牙痛骂他的一瞬间。

可她就要死了。

余掌门找来老祖,老祖答应救下她,却要对她进行搜魂,搜魂过后,她所有的秘密都会暴露出来,而她过去的所有记忆,也都会消散。

这个法子正合余掌门的心意,所以他想都不想,一口答应了下来。

只是茶茶本就是凡人,且身体已经损坏得到了极致,她活下来只能由老祖在她的身体里种下一颗血杀藤,这样不仅能够维持她的性命,必要的时候还能操控她的意志,所以她的记性不好,一年里要睡上好长一段时间。

即便如此,这三百年来,他对她也是一心一意,从来没有找过旁人,他们还有三个孩子,她怎么能这样狠心呢?这三百年比不上那二十年吗?

当年他确实待她不好,可是这三百年来他为她做的够多了,为什么她要对自己这样狠心呢?

明明都忘了,为什么还要想起来?为什么呢?

他死死的盯着茶茶,希望从她口中听到一点心软的话。

可是没有,她恨透了自己。

茶茶转过头去,她不想再看这个人一眼,她想要多陪陪她的小姐,可是她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三百年像是一场可怕的噩梦,终于到了了结的这一日,只是她的小姐要怎么办啊?她费力地抬起手,落在闻灯的脸颊上,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说:“苦了我的小姐了。”

闻灯没有说话,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淌下。

“不要哭,不要哭啊小姐,”茶茶身上疼得厉害,她对闻灯撒着娇说,“你对我笑一笑吧,好不好?我最喜欢看小姐笑了。”

“好啊。”闻灯对她笑起来,可眼中依旧有泪光闪烁。

白色的长幡在空中飞舞,红色的幽光中,细小的尘埃如落雪一般缓慢浮游。

茶茶还是放心不下她的小姐,长风掠过,那玄衣的男子从天而降,他停在闻灯的身后。

她认出他了,是李公子!李公子回来了!他可以替自己照顾好小姐了。

茶茶笑起来,如此她可以放心了,她手上的力气渐卸下,她正在落入永恒的死亡当中。

然李公子只是站在闻灯的身后,无动于衷,仿佛眼前的这一切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本就没有任何关系。

茶茶的笑容僵在了唇角,她已经涣散的瞳孔缩紧了些,怎么会这样呢?李公子怎么会用这样冷漠地目光看着小姐呢?

小姐在哭啊!她的小姐在哭啊!

她的小姐要怎么办呢?

要怎么办呢?

她想要问问李公子,不是说好了会永远爱着小姐陪着小姐的吗?现在是怎么了?你怎么忍心见她难过呢?

然她已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了。

苍衡觉得奇怪,这个叫茶茶的女子看向自己目光里为何满是责备,他皱了皱眉,然下一刻他胸膛里的那颗心脏仿佛被一双冰冷的手猛地攥住,捏碎。

茶茶望向闻灯,目光温柔而哀伤,

她的小姐呀……

要是能回到过去,那该多好啊。

第77章 二十七

茶茶死在闻灯的怀中, 她死的时候,眼睛半阖着,她到死都放不下她的小姐。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的生气早已耗尽了。

闻灯望着茶茶苍白的脸庞, 抬起手, 轻轻将茶茶脸上的泪水擦拭干净,他们都走了,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她回过头去,望着苍衡,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苍衡能给出她什么样的反应来, 但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冷眼看着她。

她忽然笑了起来, 低下头,温柔地对茶茶说:“等离开了这里, 我就带你去找秦统领吧,他也在等你, 很久很久了。”

茶茶没有回应,她再也不会开口了。

闻灯从地上起身,抱着茶茶转过身去, 却猛地吐了一口血出来,鲜血落在深色的泛着红光的土地上,不久后便看不大出来了。

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擦了擦唇角的鲜红, 抱着茶茶向远处走去,柳惊眠跟在她的身后,想要安慰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苍衡没有动作,低头看着闻灯刚才吐了血的地方, 眸光晦暗,神色不明。

余掌门仍旧被困在原地,茶茶到死前,都不愿再与自己说上一句话,她恨极了他,他们之间三百年的情意在她的心中什么都没有留下,她心里惦记的永远都是那个早就死了的废物!

余掌门想将她从闻灯的手上抢过来,想要扒开她的眼皮,掰开她的唇齿,问问她自己在她的心中到底算是什么?

她是他的妻子,就算死了,也该同自己埋在一起的,

眼泪从他的双眼中不受控制地簌簌落下,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撕碎了,比之前陷在心魔中还要剧烈的疼痛向他袭来,他一口血吐了出来,咚的一声倒在地上。

他心碎而死,死不瞑目。

余映雪扑过去紧紧抱住自己的父亲,他的喉咙里仿佛塞满了润湿的棉花,他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该向闻灯报仇的,可他母亲在临死前,却对这个女人那样的温柔,是他从来没有在母亲的脸上见过那样温柔的神色,那应该是对母亲很重要的人,况且他也并不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余映雪抱着余掌门渐渐冰冷的身躯,一声声地叫着父亲,盼他还能醒来。

他多么希望眼前的这一切只是他的一场噩梦,现在他的母亲不在了,父亲走了,万松山也将不复存在。

这场噩梦是否还有梦醒之时?

为什么会这样?他跪在地上,眼角干涩,哭不出来,他仰头望天,那条白色的长幡在烈烈风中翻转,眼泪顺着余映雪的眼角滑下,自己该怎么办呢?

被困在此处阵中的众人此时已是命悬一线,苍衡答应了不插手,那便没有转圜的余地,闻灯可以放心了,只是她的茶茶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灵风站在闻灯的肩头,他知道闻灯伤心,他心中同样觉得难过,可是除了用他毛茸茸的小脑袋贴贴闻灯的脸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来安慰她了。

柳惊眠随着闻灯一同出了这深渊,在上面等待了许久的沈萤萤见到柳惊眠,眼睛一亮,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她跑过去,对柳惊眠道:“你终于出来了?”

随后她便看到柳惊眠身后的闻灯,沈萤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问道:“三夫人你刚才也在下面啊?”

不等闻灯开口回答,倒是柳惊眠颇为惊讶地开口问道:“三夫人?”

沈萤萤点点头:“是啊,这位就是余掌门说的那位三夫人,你还不知道?”

柳惊眠愣住了,她明明是,明明应该是……怎么会成为万松派的三夫人?

可又一想,这都过去三百多年了,即便她有了新的爱人,也并不稀奇,况且这个人还是余家的,柳惊眠倒是觉得她做这个三夫人,多半是为了报复余家。

沈萤萤先放下闻灯的问题,向柳惊眠问道:“下面怎么样了,能把那些人救上来吗?”

柳惊眠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闻灯,他现在知道,下面的阵法多半是闻灯摆出来,若想要这些人活着,除非闻灯开口。

可闻灯抱着茶茶,为她整理身上的衣裳,为她梳理散开的长发,她要将茶茶打扮得漂漂亮亮,然后再带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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