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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府
裴毓真翻看着刚送来的信,挑了下眉头:“他们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李泰:“是的主子,都已快到凉州地界了。”
裴毓真将信一合,笑了声:“没想到那丫头的办事效率还不错。”
李泰在旁边淡笑道:“宋姑娘确实有些天赋。”
裴毓真没应声,李泰对于他这个学生的夸赞多到已经让他没了感想。
不过这次她还真是出乎了他的预料。原本想着这第一个任务是要挫挫她的锐气的,他都能猜到任务失败后,那丫头回来将自己关在院子里闭门思过的样子,结果秦相还真就这么被她说服了。
裴毓真敲着桌子,又瞥了眼放在手边的信:“等那丫头回来了,在你那院子里办个小酒席,叫上谋士们一起,算是庆祝她第一次任务成功。”
李泰拱手道:“主子,宋姑娘她……似乎不太会喝酒。”
裴毓真瞥了他一眼:“不太会又不是不会,酒亦能助兴,偶尔喝几杯不妨事。”
李泰躬身应是。
且说宋沐婉那厢
在江上一连飘了十几天,停靠了几个码头后,秦先生是宁死也不愿再坐船了。宋沐婉瞧着他在码头上吐得停不下来,不免有些歉意。
“小女不知先生如此不适应船上生活,甚是抱歉。”
秦先生朝她摆摆手,等稍微缓和些了才开口道:“无、无妨。之后不走水路就好了。”
宋沐婉:“正巧也到了该用午膳的时候了,先生先随我去吃了午饭,再去车行雇辆马车。如此可好?”
秦先生点头:“我觉得甚好。”
“只是走陆路可能要比水路慢上许多……”
还没等宋沐婉说完,秦先生便立刻接话:“无妨,这里已是凉州,离宣阳也不算太远了。”
宋沐婉闻言一笑:“也好。”
凉州与漠北交界,所以城内有许多漠北的菜肴和一些具有漠北特色的小玩意。宋沐婉基本没出过远门,初次见到这些也觉得新奇,瞧见路边一些好看有趣的首饰玩意就买了点。秦先生站在一旁看着她买,觉得有些奇怪。
“姑娘买这些,是有什么用吗?”
宋沐婉将一串镯子戴到手上,金色的细镯子衬得她的手腕白皙而纤细。她一边将铜钱从荷包里拿出来,一边回着秦先生的话。
“这是女子的天性,先生不明白也是正常。”
“?女子的……天性?”秦先生看向她手中拿的那些东西,有些不确定地开口,“喜欢买各种不实用且累赘的物事吗?”
宋沐婉无奈地看了先生一眼:“恕我冒昧,您家中可有妻室?”
见其摇头便是明白地一笑。
“那先生也就无需清楚这些了。”
秦先生隐约猜到自己也许是误会了什么,但是碍于面子也便不再多问。宋沐婉又买了一两个东西,就领着秦先生去了一旁看上去生意最好的一家饭馆。
小二见进来的这两位虽看上去风尘仆仆的,但是举止有度、通身贵气,猜想应是什么贵人,便立即迎上前去。
“二位客官里面请,是在大堂吃还是去雅间啊?”
“雅间吧。先生小心脚下。”
“好嘞!两位客官随我来。”
小二领着宋沐婉他们进了楼上位置最好的雅间,不仅敞亮而且窗户还正对着侧边最为热闹的街市。
等客人坐下后,小二将菜单递给他们看。秦先生瞧了眼就让宋沐婉做决定,最后宋沐婉随便点了几道较为清淡的菜就将菜单还了回去。
这饭馆里的菜肴较为齐全,无论是宣阳那边的还是漠北那边的都有点,也是方便了各地的商人旅客。可惜秦先生刚刚吐成那样,宋沐婉也不敢点重口的东西,只得想着下次有机会再买来尝尝。
正想着,突然听见外头市集上传来一阵喧哗的声音,宋沐婉支起窗往外看,却见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正骑着高大骏马迅速从街道上穿过,因为速度极快,引得街上的人不住的惊呼。
由于是往下望的,宋沐婉没怎么看清脸。只是虚虚一瞥,大概看出是个五官深邃的男子,瞧这容貌身段应是漠北那边的人。也不知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要知道自去年他们败北,两国的关系便一直有些尴尬,虽也不至于过于紧张,但却是远不如先前那般,两国百姓可以自由通过边境互相贸易往来。
许是她看得太久了些,秦先生都有些疑惑地开口询问:“窗外可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姑娘一直瞧着外头?”
宋沐婉摇摇头:“无事,只是发了会儿呆。正巧饭菜上来了,先生快吃吧。”
难得这里的饭菜味道不错,二人吃完都觉得似乎连日来的疲惫都减轻了许多。
到楼下付了钱,宋沐婉询问了下店家本地的车行在哪,而后便和秦先生一起按着那方向走了过去。车行前排的人并不多,他们等了会儿就雇到了马车。
二人坐进车厢里,将行李包裹都放好,秦先生这才在椅子上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是舒服了。”
宋沐婉被先生的反应逗乐了。
秦先生抬眼见她想笑又硬忍着的神情不禁翻了个白眼:“你想笑便笑不用憋着,我看你再多乘个几日船,也会如我这般的。”
宋沐婉笑着点头应是。心中则是想着,这秦先生还真是随和又有趣,与他的胞弟除了外貌真是没什么相像之处了。
☆、回宣阳
幸得凉州至宣阳距离并不远,路上走走停停行了半个月左右,二人便回到了宣阳城。
一路上为了避开秦相的耳目,宋沐婉没少费功夫掩盖秦先生的外貌,并每过几日就换一驾马车。好在这样的日子是就快结束了。
然而越临近宣阳,被秦相的人发现的可能便越大,故而哪怕已是进了城,二人也不敢放松警惕。先是朝着皇子府的反方向走了段路,再发现果真后头跟着人后,又一连穿过几条街巷,好不容易甩掉了身后的尾巴,二人才从另一处不起眼的小门进了皇子府。
离宣阳还有一段路时,宋沐婉便往皇子府送了信。李泰差不多估算着今日能到,便一早守在了小门那,等二人一进府,就立即领着他们去见裴毓真。
李泰将人领到书房前,便停住了脚步,朝着秦先生做了个请的手势。
“先生,主子已经在里头等着您了。”
因主子未曾传唤他和宋姑娘,所以他们不随着先生一块进去。
等秦先生进了书房,外面的下人就将门给关上了,宋沐婉只隐隐瞧见一眼里头的实木桌子。还没等她说什么,一旁的李泰便先行开了口。
“宋姑娘离府许久,今日回来主子特意在后院设下酒席替你接风。”
宋沐婉闻言不免诧异地指了指自己:“真的是殿下特意为我备下的?”
李泰笑着点点头。
宋沐婉立即眼中盛满了喜悦神色,拉着李泰便往后院走:“真是难得,我以为殿下那样子的不会奖励人呢,结果一回府就得了这么大个惊喜。”
“你小声点,小心被主子听见。”
宋沐婉闻言霎时想起自己被派去幽州的起因,立即闭上了嘴,朝李泰递了个明白的眼神。而后便乖巧地不出声,跟着李泰一路往后院走去。
听见外头的声音远了,知道宋沐婉已是被李泰领了去,裴毓真便朝着秦先生抬了抬手。
“先生请坐。”
秦先生也不行什么虚礼,直接坐了下来,接着抬眼看向裴毓真便是拱手一笑:“倒不知,竟是越王殿下。”
裴毓真:“先生久离宣阳,不知道如今都城内形势已变。我现如今,早不是什么越王了。”
“此话怎讲?”
“这事本没甚么要紧的,往后再说也不急。我费这么大功夫将先生从琅邪寻来,只是为了问句话。”
闻言,秦先生嘴角的笑不由得变得有些僵硬,他隐约意识到了裴毓真要问什么。
“想来先生也有了些许猜测,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裴毓真嘴角带笑眼中却是平静一片,他望向秦先生,缓缓开口——
“我就想问问先生,可知当年大皇子夭折一事。”
秦先生眉头一动,却很快收敛了神色:“殿下问这作甚。先皇后佛面蛇心,暗地里残害不少皇子龙孙,这等龌龊事不是大家心里头都有数么。”
“先生真不知我问的是什么?”裴毓真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深了些,“那我换一个问法,不知先生可还记得元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