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医院内的男人,得到陈辰已经离开时,在病房门口站了良久,过了很久才低着头离开。光看背影,已经不再像是个谦谦君子的样子,塌下来的肩膀带着落寞,和化解不开的浓厚的孤独。
陈辰弯着腰蜷缩在方寸之间的笼子里,无法直起上半身,双腿也无法安放,只能勉勉强强的屈起来。
屋内没有暖气和地热,冰凉的空气充斥着杂物间,陈辰坐了半宿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寒冷。身下已经聚集起一小片水洼,滴答滴答的水声在一片沉寂中不绝于耳。
楼梯间不开灯是完全看不清一点儿东西的,连一丝细微的光线都触碰不到。陈辰五感近乎封闭,漆黑的地方等不到尽头,也察觉不到昨日今日。
夜里突然发起热,浑身近乎脱力。他闷声咳嗽,又咳出不少的血沫,染红了衣服,咳哑了嗓子。
第二天保姆进来了一趟,陈辰正晕着,等懵懵懂懂的醒来,才发现头上的残羹剩饭,他又闭上了眼睛。
没有筷子,他如果想吃,就得像狗一样舔着吃。
衣服不再往下滴水,却潮湿的紧贴身体,屋内被蒸发的雨水都成了潮湿的水蒸气,盘旋在密不透风的黑暗之中,寒气更重。
后来陈辰感觉更加无力了些,身体还在持续发热,并且已经开始喘不上气了。他脸色稍显青紫,嘴唇一丝血色也无。
他正在细细的体验着生命的流失,没有比这更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陈辰知道,他对傅煜城仅剩的一丝微小的情意,也在渐渐消失了。
再次被打开门的时候,陈辰正在呕血,一丝刺眼的光亮让陈辰下意识的捂上了眼睛。
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光亮只能让他被刺的眼睛生疼,流下生理盐水。
傅煜城被一屋子的血腥气味熏得恶心,他皱眉打开灯,又打开了门放出气味。
他踢了踢狗笼子,低头看着那人不像样的狼狈姿态:“听说你这两天不吃饭?”
陈辰抹干净了嘴角的血:“是”。
傅煜城蹲下身,看着被血染红的衣服,毫无负担的笑了笑:“绝食给谁看呢?”
陈辰想起身,却浑身无力,只低头喘气说:“对不起,我错了”。
傅煜城抬脚将碗踢到他面前:“吃吧,我看着你”。
陈辰手上无力,却还是趴在地上得将头凑近碗里,闭着眼大口吃那碗搜饭,恶心的感觉翻涌而上,陈辰忍了忍,又像是饿的狠了,直到将那泛着味道的东西吃完。
陈辰满脸污浊的抬头看傅煜城,打结的头发挡在眼前,傅煜城看不清他眼中的神色。
他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火,像是被他无知无觉的状态气到,大力的打开笼子门,将陈辰扯腿拖了出来。
陈辰被他拽着伤腿拖行到地上,好像感觉不到疼,不叫不喊,只是无神的看着天花板,像个亡徒一样,随时准备死亡。
傅煜城将陈辰拖到了床上,双手用力,便听“刺啦”一声,将陈辰的上衣分成了两半。
臃肿潮湿的衣服下,是瘦骨嶙峋的身体,苍白无比的皮肤上遍布青紫的虐待痕迹,一根根肋骨整齐无比的排列,所有的皮肉陷在肋骨之间,显现出一副极度营养不良的状态。
傅煜城愉悦的抚摸着那脆弱的身体,突然俯身亲了亲陈辰的脸颊:“你现在的样子真美,很想毁掉怎么办?”
陈辰意识回笼,察觉出胸前的凉意,一摊死水的眼睛毫无生气,他只答道:“您随意,我都可以”。
好像这副破败的身体不是他的。
第九章 他抬起多日不见阳光苍白的脸说,都是我做的
傅煜城听到这话突然浑身颤抖,将胸前破碎的衣服向上翻起,彻底盖住陈辰破碎的面容。
身下的裤子被急促的脱掉,陈辰被屈起腿,压在了脸颊两侧,接着一阵阵剧痛传来,陈辰只是睁着眼睛看向一片黑暗。
他能清晰的感知到,流血了,而且很多。
身体被折成两半,憋闷感再次席卷而来,陈辰无声的张口喘气,犹觉得不能缓解片刻。身上的动作还在继续,陈辰从头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不痛的。
但他的嗓子已经失去了叫喊的功能,也再没有力气去做无谓的挣扎。
就这样死了挺好的,挣扎什么呢。
听说傅煜城最近回了一趟老宅,至于干什么陈辰不得而知,反正不会是好事就对了,不然也不会将他折磨至此。
陈辰醒来的时候屋子里的血腥气味更浓厚了,睁开眼依然是一片黑暗。他光着身子在床上躺了一天,才慢慢穿上被撕碎的衣服,又磕磕绊绊的爬进了笼子里。
他是个医生,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很糟糕。大叶性肺炎并不是多么厉害的疾病,只怕治疗的不及时或者身体太弱所造成的心衰。
而他不用去医院检查,也清楚的知道自己早在前几天已经有了心衰的迹象,只不过昨天病情更加重了而已。
保姆基本两天会送一次饭,傅煜城倒再也没来。只那位小少爷来过一次,很友好的告诉他,陈占学的公司濒临倒闭,已经带着陈恒卷钱逃跑,而他那位妻子,则暂时成了替罪羔羊。
陈辰听后只是无所谓的笑笑,并没有放在心上。小少爷没有看到应有的效果,又对他辱骂了许久,将他拽出来好一番拳打脚踢。
但出乎意料的是。傅煜城因为这件事发了很大的脾气。
那天保姆给陈辰送饭时,傅煜城只撇了一眼,便看到了陈辰满是青紫的脸。
他脸色变了又变,放下筷子大步走到陈辰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左右端详了片刻。
“说,谁打的?”
陈辰已经又要昏睡过去,被傅煜城一拽,便恍惚的睁开了眼睛。眼睛已经成了不健康的灰暗,陈辰迷茫的侧耳倾听,也没有听到傅煜城在说些什么。
傅煜城看他的样子突然大喊:“到底是谁打的!”
听懂了,但陈辰只是半睁着眼睛看傅煜城,他知道这是傅煜城又在发疯了。答与不答,该挨的打一样不会少。
“我叫你说!”,傅煜城目呲欲裂,猛然甩下他的下巴,转身出去了。
陈辰被甩的一个踉跄,便又昏迷了过去。
楼下传来重物的碰撞声,接着听到一声极其惨烈的叫声,小少爷捂住胸口,放声大哭起来。
他磕磕绊绊的向后退,对傅煜城惊恐到了极点,满脸泪水的磕巴道:“别,别打,疼,我好疼”。
傅煜城气到了极点,手臂用力拽着小少爷的头发,冷笑道:“说,谁让你打他的,我允许了吗?”
“没有,你没有”,小少爷疼的龇牙咧嘴,鼻涕眼泪一同流了下来:“我不敢了,真不敢了”。
“胆子大的很嘛”,傅煜城猛的将他的脸摁在地上,笑道:“你父亲求我的事情我是办不了,家里也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滚吧”。
小少爷听后呼吸一滞,顾不得少爷的娇贵,跪坐在地上抱住了傅煜城的大腿:“我错了傅总,您就绕了我这次,我爸他会打死我的”。
傅煜城低下头看他没说话,抓起他的胳膊将他毫不留情的拖行到门外。
只听到一片地板与衣服摩擦的声音,这场闹剧才以小少爷痛哭声微微减小而告终。
陈辰依旧趴在地上昏睡,外面的吵闹他隐约能够听见,却也再不能分出精力去探究。他很想说不用这么对那小少爷,谁打他都一样,也不必非得亲自上手。
他能感觉到傅煜城在上当看了他很久,但陈辰困的睁不开眼睛,索性就这样睡过去了。
傅煜城打开笼子,将陈辰抱了出来,轻轻的放在了床上,接着又拿着湿毛巾,将他全身上下都仔细擦了一遍。
陈辰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换了件干净的衣裳,并且身上还被盖了一个温暖的被子。
他难得清醒,发了会儿呆便又艰难的下床,钻进了笼子里。
在这个别墅里,床不是他能待的地方,他得认清自己的身份,才能让傅煜城满意,好让他死的痛快一些。
客厅传来交谈的声音,陈辰本无精打采的捂着灼烧的胃和心脏,便听到了很熟悉的男声。
陈辰突然睁开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张了张嘴。那是傅念生的声音,隔着楼梯下杂物间一层薄薄的门,在黑暗中陈辰将他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这个声音他不会听错,没有人的声音比傅念生的更有辨识度的了。